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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北平。
紫禁城太和殿地下。
地道里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硝烟味。
空间极度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匍匐前进。
张大彪嘴里咬着一把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昏黄的光晕。
他双手握着三棱军刺,手背青筋凸起,手肘交替发力,在泥土上蹭着往前爬。
在他身后,跟着工兵班长老陈,以及另外两名精锐工兵。
队伍最后面,是一个穿着日军军服、满脸流汗的小个子。
这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安排的内应,工兵联队技术军曹,高桥。
爬了足足二十分钟,张大彪停下动作。
手电筒的光晕打在前方。
尽头是一个挖空的土室。
土室正中央,堆着一座小山般的黄色炸药包。
炸药包外面用粗铁丝死死捆扎,中间插着六根雷管,红蓝交错的引线缠绕在一起,连着一个正在走秒的定时起爆装置。
张大彪回头,冲老陈打了个手势。
老陈手脚并用爬上前,从腰间掏出老虎钳。
他看了一眼起爆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砸在土里。
“大彪兄弟,这帮孙子真够狠的。”
老陈压低声音,嗓子发干,“十吨高爆炸药。连的是连环雷管。剪错一根,咱们几个连带上面那把龙椅,全得变成灰。”
张大彪没接话,转头看向高桥。
高桥往前凑了凑,借着微光看了看引线排布,用生硬的中国话小声说:“红色的。主引线。剪断它,计时器就停了。”
老陈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一把手心的汗。
他举起老虎钳,卡住那根红色的引线。
就在老虎钳即将咬合的瞬间。
“踏、踏、踏……”
一阵沉闷的皮靴声突然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声音透过青石板和土层,闷响在五个人的耳膜上。
日军巡逻队。
老陈的手猛地一抖,老虎钳差点划破旁边的蓝线。
张大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老陈的手腕,同时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老陈的嘴。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地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起爆器极其轻微的“滴答”声。
头顶的皮靴声停了。
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强光顺着地道入口的缝隙扫了下来。
“什么人在
一声严厉的日语呵斥传来。
张大彪松开老陈,反手握紧三棱军刺,双腿肌肉绷紧。
只要上面的人敢下来,他会在一秒钟内抹断对方的脖子。
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炸药引爆。
高桥赶紧按住张大彪的肩膀,摇了摇头。
高桥深吸一口气,顺着地道往回爬了几米,仰起头,对着上面的入口用日语大骂:“八嘎呀路!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工兵联队的通行证吗?”
上面的人愣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晃了晃。
“我是高桥军曹!奉联队长命令,检查太和殿地下的起爆线路!”
高桥语气嚣张,完全是一副上级训斥下级的口吻,“这里是绝密区域!你们第七巡逻小队想上军事法庭吗?滚!”
日军等级森严。
巡逻队的一个二等兵听到“绝密”和“军事法庭”,吓得赶紧立正。
“哈依!军曹阁下辛苦!”
皮靴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张大彪吐出一口浊气,把三棱军刺插回后腰。
他冲高桥竖了个大拇指。
高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瘫坐在地上。
老陈重新举起老虎钳。
他死死盯着那根红线,牙齿咬着下嘴唇。
“咔嚓。”
一声轻响。
红线断裂。
起爆器上的秒针瞬间停止跳动。
老陈整个人直接趴在土上,大口喘气。
张大彪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干得漂亮。别歇了,把雷管全拔了,炸药包里的引信拆掉。咱们还有十一处要去。”
接下来的三天,是张大彪和三十名工兵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地狱。
太和殿。
天坛祈年殿。
颐和园排云殿。
自来水厂主管道。
西直门发电站。
他们跟着高桥,借着夜色和地下党的掩护,穿梭在北平城的下水道、古建筑夹层和废弃防空洞里。
没有睡觉。
没有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