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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操作台。
“温度到了！出炉！”
随着苏言一声令下，钳工们熟练地操作着德国进口的高温锻压设备。
“哐！”
“哐！”
沉闷的锻打声，盖过了远处的炮声。
水汽蒸腾。
当白色的雾气散去，苏言戴着石棉手套，用铁钳夹起那片刚刚成型的涡轮叶片。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强光探照灯。
强光下，银灰色的叶片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
苏言拿起游标卡尺，卡住叶片根部。
“尺寸误差，零。”
他换上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叶片表面。
“无气孔。无砂眼。无微裂纹。”
苏言放下放大镜，拿起一把锉刀，在叶片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车间里回荡。
这是极高密度合金特有的声音。
苏言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石棉手套，双手捧起那片已经冷却的叶片。
秦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车间门口。
他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浆，显然是刚从外围阵地视察回来。
苏言转过身，大步走到秦锋面前。
“啪！”
苏言双脚一并，立正敬礼。
“司令！”
苏言的声音嘶哑，但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第一片完全符合设计标准的涡轮叶片，完成！”
他双手将叶片递到秦锋面前。
“这一片……”苏言眼眶又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给野狼沟的老王。他造了一辈子土枪，没见过这玩意儿。”
秦锋伸手，接过那片叶片。
很沉。
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秦锋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他知道这片叶片背后，是无数次的失败，是技工们的血汗，是前线防空阵地上拿命填出来的拖延时间。
“很好。”
秦锋掂了掂重量，目光如刀，“开始批量生产。”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
“一台完整的涡轮盘，需要三十六片叶片。”
秦锋盯着苏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四十八小时。两天后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三十六片合格的叶片，全部装在涡轮盘上。”
苏言猛地挺直腰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保证完成任务！”
秦锋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时间，就是人命。
……
同一时间。
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额头上全是冷汗。
“念。”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是。”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南苑机场，坂本少佐急电。今日对太原及正太铁路的轰炸，遭遇敌军极其顽强的防空火力阻击。敌军改变了防空战术，将高炮集中在关键节点，形成交叉火网。我方……我方四式战机，今日已损失三架。”
冈村宁次的肩膀猛地一颤。
“坂本少佐在电报中建议……”参谋长硬着头皮继续念，“鉴于敌军防空火力密度远超预期，为保存帝国航空精锐，建议暂缓对太原核心区的空袭，改为空中侦察……”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咆哮，也没有摔砸东西的声音。
冈村宁次缓缓转过身，走到参谋长面前。
他的眼神极度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手，轻轻从参谋长手里抽走那份电报，一点一点撕成碎片，任由纸屑落在军靴上。
“暂缓？”
冈村宁次盯着参谋长的眼睛，声音低沉，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参谋长，你难道忘了四式战机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帝国最尖端的航空王牌！是大本营专门调拨给我夺取制空权的底牌！秦锋连一架像样的飞机都没有，你们居然一天给我丢了三架？！”
参谋长吓得浑身发抖，猛地低下头：“阁下息怒！”
“我没有怒，我只是觉得悲哀。”
冈村宁次越过他，走到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太原的位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坂本是个蠢猪。秦锋的兵工厂，每多运转一天，那些冒烟的烟囱每多喷出一口黑烟，大日本帝国就多一分危险！”
冈村宁次的语气变得极度森寒，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石家庄是怎么丢的？田中是怎么全军覆没的？秦锋的工业生产能力，比他的装甲师更可怕！如果让他喘过这口气，造出能对抗四式战机的东西，整个华北的天空，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他没有拔出指挥刀去砍沙盘，而是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太原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叉。
“传我的命令。”
冈村宁次扔掉铅笔，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昂起头的毒蛇，“告诉坂本，帝国不需要保存实力的懦夫。明日拂晓，调集南苑机场所有的战机！无论是四式，还是九七式轰炸机，全部升空！”
“我要对太原兵工厂实施无差别地毯式轰炸！”
冈村宁次理了理笔挺的军装领口，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哪怕把飞机全拼光，也要让那些烟囱，永远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