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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防空警报声撕扯着太原黎明前的夜空。
一号车间外，高射机枪的咆哮声已经响起。
十二架日军战机越过娘子关防线，直扑太原兵工厂核心区。
“嗡——”
沉闷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自头顶压下。
“轰！”
第一枚两百五十公斤级别的航空炸弹砸在距离车间不到两百米的空地上。
地面剧烈震动。
车间顶部的石棉瓦大面积碎裂，灰尘簌簌落下。
苏言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秦锋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抬手拍掉落在呢子大衣肩头的灰土。
“推油门。”
秦锋盯着台架上的涡轮盘，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外面的爆炸声。
苏言咬着牙，转头冲着操作台的技工大吼：“推！直接推到底！”
技工一把将油门杆推到极限。
电机疯狂咆哮。
压气机吸入海量空气，燃烧室内的橘红火焰瞬间转为刺眼的蓝白亮色。
尾喷管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啸叫，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转速一万九！温度八百八！”
记录员扯着嗓子喊。
“轰！”
又一枚航弹落下。
距离不到五十米。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车间半扇铁门。
仅存的几块防爆玻璃轰然爆碎，玻璃碴子溅射一地。
狂风裹挟着硝烟味灌进车间。
两名技工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死死抱住剧烈晃动的测试台架。
“两万转！温度突破九百！”
苏言双手死死扒着操作台的边缘，眼睛瞪得溜圆，死盯着火焰中心。
银灰色的镍铬钨合金叶片在九百度的高温炙烤下，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边缘开始，逐渐泛起暗红。
“科长！颜色不对了！”
操作台前的技工声音发颤，指着台架大吼，“边缘暗红了，逼近熔点了！还要推吗？！”
“推！断了算我的！”
苏言咬牙切齿，眼底全是疯狂。
车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爆炸声、防空警报声在这一刻似乎全部远去。
只剩下那台机器尖锐的嘶鸣。
三十秒。
暗红色蔓延到叶片中段。
一分钟。
整个叶片变成了半透明的亮红色。
两分钟。
台架疯狂震颤，固定螺栓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
“两万转了！没变软！没拉长！”
苏言死死盯着那片亮红色的叶片，嗓子喊得劈了音，“死死咬住了！它咬住了！”
在两万转的恐怖离心力和九百度的地狱高温下，那片合金叶片稳稳地切开气流。
“三分钟了！”
记录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言浑身脱力，猛地拍下红色的停机电钮。
“切断电源！冷风机降温！”
转速迅速下降。
高频啸叫逐渐平息。
燃烧室的火焰熄灭。
几名光着膀子的八级钳工立刻推过工业冷风机，对着台架猛吹。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弥漫了半个车间。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
叶片的颜色从亮红褪成暗红，最后恢复成原本的银灰色。
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极浅的氧化层。
苏言推开挡在前面的技工，大步冲到台架前。
他连石棉手套都没戴，直接伸手去摸。
还有些烫手。
苏言拿出游标卡尺，卡住叶片的根部和边缘。
他凑近刻度。
手抖得根本对不准。
秦锋走过来，一把按住苏言的手腕，稳住卡尺。
苏言死死盯着刻度线。
“零点零五毫米……”苏言咽了一口带土味的唾沫，“形变误差不到零点零五毫米。结构完整，无微裂纹。”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
苏言缓缓转过头，看着秦锋。
“司令。”
苏言嗓子彻底哑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和脸上的黑灰混在一起，“成了。九百度，它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