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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孤镇，晋绥军358团驻地指挥所。
楚云飞手里捏着那张单薄的电报纸。
纸上的字不多，却带着一股子直戳脊梁骨的寒气。
“秦锋这是在逼我。”
楚云飞咬着牙。
方立功站在旁边，看着楚云飞按在枪套上的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团座，三思啊！那可是战区长官部派来的督战队！杀了他们，咱们就是叛军！”
“叛军？”
楚云飞冷笑一声，“立功兄，你出去看看。看看咱们的弟兄！零下十几度，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打哆嗦。阎长官把咱们当人了吗？他把咱们当成了填饱嫡系部队胃口的饲料！”
楚云飞把电报纸拍在桌面上。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木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少校督战队长叼着半截美国骆驼香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端着美式冲锋枪的督战队员，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屋里的人。
“楚团长！”
督战队长吐出一口烟圈，皮笑肉不笑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长官部的命令，要求你部即刻开拔。这都过去半个钟头了，你的兵怎么还在营区里磨蹭？是不是对阎长官的命令有意见啊？”
楚云飞站在桌后，没有说话。
眼神冷得像冰。
督战队长见楚云飞不搭理他，脸色一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楚云飞！别给脸不要脸！”
督战队长站起身，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指头，直接戳向楚云飞的鼻子，“长官部让你去太原外围监视八路军，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黄埔高材生？告诉你，不去也得去！今天就算是用枪托砸，我也得把你们这群叫花子砸上阵地！”
方立功赶紧上前打圆场：“张队长，消消气。弟兄们实在是没棉衣，这天寒地冻的……”
“滚一边去！”
督战队长一把推开方立功，“没棉衣就跑步前进！跑起来就不冷了！楚云飞，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下令开拔。否则，我以通共抗命的罪名，现在就毙了你！”
四个督战队员同时拉动枪栓。
楚云飞看着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张队长。”
楚云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那批棉衣，卖了多少根金条？”
督战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管得着吗！老子是在执行军令！”
楚云飞点点头：“好一个军令。”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地往腰间一探。
“咔哒。”
勃朗宁手枪出套，上膛，抬起，瞄准。
整个动作在零点五秒内一气呵成。
督战队长甚至没来得及把手缩回来。
“砰！”
沉闷的枪声在狭小的指挥所内炸响。
一发点四五口径的子弹，精准地钻进督战队长的眉心。
后脑勺瞬间爆开一团血雾，红的白的溅了后面墙壁上那幅战区军旗一身。
督战队长眼珠子凸出，叼在嘴里的半截香烟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椅子。
四个督战队员全傻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讲究规矩的楚云飞，居然敢直接开枪杀人。
“放下枪！”
楚云飞身后的警卫排长反应极快，拔出驳壳枪顶住了一个督战队员的脑袋。
门外的警卫排士兵听到枪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呼啦”一下冲了进来，瞬间将剩下的三个督战队员死死按在地上。
方立功看着地上的尸体，双腿一软，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团座……你……你闯大祸了……”方立功嘴唇直哆嗦。
楚云飞把手枪插回枪套。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到脸盆架前，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上溅到的几滴血迹。
“闯祸？”
楚云飞把毛巾扔在脸盆里，“立功兄。上面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前方将士吃紧，后方长官紧吃。我楚某人戎马半生，只想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可现在，他们却逼着我去送死，去给他们的内斗当炮灰。”
楚云飞转过身，大步走出指挥所。
大孤镇的空地上。
五千名358团的官兵听到枪声，全都聚集了过来。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许多人的脚上长满了冻疮，烂得流脓。
楚云飞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上操场正前方的高台。
他扫视着台下这五千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弟兄们！”
楚云飞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五千人鸦雀无声。
“刚才，我把长官部派来的督战队长毙了。”
楚云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云飞伸手解开自己将校呢大衣的扣子，一把脱下来，狠狠摔在雪地上。
“上峰腐败！视我等将士如草芥！”
楚云飞指着刚才督战队卡车开走的方向，声音猛地拔高，“咱们的过冬棉衣，被他们拿去换了金条！他们让咱们穿着单衣，去太原城外给他们当挡箭牌！去送死！”
台下的士兵们眼睛红了。
“我楚云飞，黄埔五期毕业。我曾发誓效忠上峰。但今天，我效忠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