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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兵工厂,核心重型车间。
三千吨级水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型炼钢高炉喷吐着刺眼的火舌。
浓烈的机油味和刺鼻的硫磺味在空气中交织,整个车间像一个巨大的钢铁怪兽,正在疯狂咀嚼着物资。
苏言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沾满油污的图纸,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的头发,大步冲到秦锋面前。
他眼底布满血丝,红得像兔子,黑眼圈深得能掉到下巴上。
“啪!”
苏言把图纸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工作台上,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司令!干不了了!”
秦锋正坐在一箱黄铜弹壳上,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没抬头,轻轻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喝了一口高碎茶。
“从落马坡打完到现在,整整三天!”
苏言指着自己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情绪极其激动,“我三天没合眼了!车间里的技工连上厕所都在跑,二组那个钳工刚才直接站着睡着,差点把手卷进车床里!再这么熬下去,高炮还没造出来,人先猝死在机床上了!我强烈要求全厂停工,休息四个小时!”
秦锋放下茶缸,抬起头,目光平淡地看着苏言。
“休息可以。”
秦锋语气毫无起伏。
苏言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去拿铁皮喇叭喊停工。
“明天中午十二点,冈村宁次的一百五十架重型轰炸机飞临太原。”
秦锋靠在弹药箱上,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十二门高炮没下线,一千发近炸引信炮弹没装配完。你,苏大工程师,亲自搬个梯子爬到房顶上,举着三八大盖去打飞机。”
苏言瞪大了眼睛,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巴张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蹲在旁边啃生萝卜的李云龙乐了。
他拍去手上的草木灰,咧着大嘴凑过来:“苏技术员,这主意好!到时候我借你两颗边区造,你站房顶上往天上扔,没准能炸下来一架!”
苏言指着秦锋,手指头直哆嗦,咬牙切齿:“秦锋……你他娘的就是个周扒皮!资本家都没你心黑!”
骂完,苏言猛地转身,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再次冲进热火朝天的车间。
“都别睡了!死也得死在工位上!”
苏言抄起铁皮喇叭,扯着破锣嗓子狂吼,“二组!把牛蜡搬过来,加热融化!三组,引信外壳倒模预热!动作快!”
秦锋看着苏言扑向高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峻的弧度。
“老李。”
秦锋喊了一声。
“到!”
李云龙赶紧咽下萝卜,立正站好。
“去后勤处,把阳泉缴获的牛肉罐头全开了,熬成肉汤,给车间端过来。”
秦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告诉工人,只要明天高炮顺利下线,每人赏十块大洋,外加半扇猪肉。”
李云龙划了根火柴给秦锋点上,嘿嘿直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老秦,论黑心,还得是你。”
相比于太原兵工厂里热火朝天的炼钢炉,五十里外的大孤镇,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都发疼。
平原上刮着刺骨的白毛风,卷起漫天的雪沫子。
晋绥军358团驻地指挥所内,楚云飞站在地图前,看着桌上那份刚刚译出的密电,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
参谋长方立功站在一旁,面色惨白,连连叹气。
“团座……”方立功声音发颤,“阎长官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让我们即刻移防太原城外十里处,构筑防线,严密监视八路军动向?太原城外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秦锋的装甲部队就在城里,一百二十辆关东军战车都被他们碾碎了!我们358团这五千号人,几门老掉牙的晋造山炮,去监视他们?秦锋的坦克只要一个冲锋,我们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楚云飞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茶水四溢。
“阎长官这是要拿我们当试探秦锋火力的炮灰!”
楚云飞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怕秦锋坐大,又不敢拿中央军去硬碰硬,就拿我们晋绥军来填坑!”
方立功无奈地摇头:“军令如山。团座,我们要是抗命,长官部那边交代不过去。随军的督战队可就在外面盯着呢,随时能扣我们一个通共拒战的帽子。”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把推开木门,大步走出指挥所。
刚一出门,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驻地空地上传来。
楚云飞快步走过去。
空地上,几百名358团的士兵正冻得瑟瑟发抖。
寒冬腊月,他们身上竟然还穿着单薄的夏装,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脚冻得发紫,只能在雪地里不停地来回跺脚。
不远处,两辆军用卡车停在那里。
几个穿着崭新呢子大衣、脚蹬牛皮长靴的军官正指挥着士兵,把一包包厚实的过冬棉衣往车上搬。
“干什么!”
楚云飞大喝一声,大步走上前。
搬运的士兵吓得停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