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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兵工厂，第一机械化纵队指挥部。
屋内的火炉烧得正旺。
秦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吹开水面的茶叶沫，喝了一口高碎茶。
门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夹着雪花灌进屋子。
苏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大步冲进指挥部。
他眼眶周围全是熬夜熬出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纸。
“司令！出大事了！”
苏言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电报纸拍在桌面上，“雷达站监听科刚刚截获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绝密电文。我们破译了。”
李云龙正蹲在火炉边烤红薯。
听到这话，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木灰，凑了过来。
“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又憋什么坏屁了？”
李云龙探着脑袋看电报。
苏言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语气急促：“冈村宁次疯了。他向日军大本营申请，抽调了满洲和华东的航空力量。第三航空兵团集结了一百五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苏言伸手指着电报上的时间坐标：“明天正午十二点。这批轰炸机将飞临太原上空。电文上写得很清楚，全部挂载最高当量的凝固汽油弹和高爆航弹。冈村宁次下了死命令，要对太原兵工厂进行无死角地毯式轰炸。他要让这里寸草不生。”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火炉里的无烟煤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李云龙瞪着牛眼，盯着电报纸看。
他不认识日文，但他听懂了苏言的话。
一百五十架重型轰炸机。
挂载凝固汽油弹。
李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伸手抓了抓头皮，开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一百五十架！”
李云龙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秦锋，“老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小林少佐那十二架轰炸机，咱们是靠着把他们骗到八百米低空才打下来的。这次冈村宁次吃了大亏，绝对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
李云龙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九七式重轰炸机的实用升限是七千米。鬼子只要不傻，明天肯定会保持在五千米的安全高空进行水平投弹。咱们手里现在防空武器是什么？缴获的那些20毫米机关炮！那玩意儿撑死能打两千米。哪怕把炮管子竖直了朝天打，炮弹飞到一半也就掉下来了！”
李云龙越说越急，额头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够不着！根本够不着！”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鬼子在五千米天上扔炸弹，咱们在地上连人家的机肚皮都摸不到。这就是单方面挨炸！一百五十架飞机的凝固汽油弹砸下来，太原城瞬间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苏言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作为技术人员，非常清楚武器代差带来的绝望感。
防空火力够不到敌机，地面部队就是待宰的羔羊。
“司令，李师长说得对。”
苏言看向秦锋，“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武器能威胁到五千米高空的目标。”
李云龙一咬牙，做出决定：“老秦，下命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云龙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太原城外的防空洞位置：“立刻让全军动起来。把t-34全开进防空洞！兵工厂里的设备，能拆的连夜拆下来搬进地下室。拆不了的重型水压机，上面堆十层沙袋！咱们全体人员钻防空洞。当一天缩头乌龟，等鬼子把炸弹扔完了，咱们再出来收拾烂摊子！”
秦锋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
目光平淡地看着急得直跳脚的李云龙。
“躲？”
秦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李云龙梗着脖子：“不躲留在这等死啊？管子不够粗，打不到天上，除了当缩头乌龟还能咋办？”
秦锋站起身。
军大衣的下摆扫过椅背。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李云龙面前。
极具压迫感的身高让李云龙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太原兵工厂三千吨级的重型水压机，你给我搬进防空洞看看。”
秦锋语气毫无起伏。
李云龙噎住了。
那台水压机重达几百吨，底座深深扎在地基里。
别说搬，推都推不动。
“还有高炉。一旦停火，里面的铁水凝固，整个炉子就废了。”
秦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办公桌，“设备保不住，第一机械化纵队就是个空壳子。以后拿什么造坦克？拿什么打关东军？”
李云龙急了：“那咋办？干瞪眼看着鬼子炸？”
秦锋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既然管子不够粗，那就造粗的。”
秦锋将手伸进抽屉。
“既然打不准，那就让炮弹自己去找目标。”
秦锋拿出一卷用牛皮纸包裹、用红绳扎紧的图纸。
他抬手一掷。
“啪。”
图纸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浓烈的油墨香气散发开来。
“苏言，打开。”
秦锋下达命令。
苏言赶紧上前，解开红绳，将图纸在桌面上摊平。
李云龙也凑了过来。
图纸封面上，印着一行极其清晰的汉字：《85毫米高射炮及无线电近炸引信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