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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破了脑袋也没个头绪。
……
大帐之内,烛火摇曳。
曹操推门进来时,戏志才正襟危坐。
今日的他格外整洁,面容洗净,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面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头尚足。
最让曹操感到意外的,是他那双眸子。
没有往日那种近乎癫狂的红血丝,反而静得像一潭死水。
“袁术那边,松口了?”戏志才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等烫手山芋都递到嘴边,他不接才是傻子。”曹操咧嘴一笑,“看来公路兄对你挺上心。”“他不配。”戏志才吐出三个字,干脆利落,直接给袁术判了。
“袁绍身上还留着几分霸王余威,至于袁术?充其量就是个有点家底的草莽英布罢了,难登大雅之堂。”曹操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没再接话。
“二十八浦的水脉已被我截断,如今那片水域已是干涸之地。”戏志才伸手铺开地图,指尖在几处关键节点点了点,开始推演下一步棋。
这些计策最终要靠他的嘴传达,由孙坚等人去执行,所以他必须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子里。
“斥候来报,刘辩已经抵达龙渊。”戏志才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残忍的弧度:“此人谨慎过头了。
先是派人细查地形,确认无误后才敢亲临。
可惜啊,他做梦也想不到,那里将是他的埋骨之所。”“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他轻叹一声,“这就是他的命数。”曹操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战场设在龙渊?而非二十八浦?”“你觉得,二十八浦的地势,适合用水攻吗?”戏志才笑得愈发得意。
这个计划的核心,如同深渊里的黑洞,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别说袁术那个蠢货,就连曹操都没猜透其中的玄机。
“水攻?”曹操满脸惊疑,“志才,若真如你所言,刘辩化身恶龙,用水去对付他能行得通?”“除非他真能呼风唤雨、潜龙入海,否则必死无疑!”戏志才眉梢挑起,满眼都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意:“我将二十八浦之水引注龙渊,借地势之力,水势暴涨十倍。
再以战船碾压过去,胜券在握。
世人皆以为困龙阵是断水围困,我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此乃‘反者道之动’,唯有智者方能窥见一斑。
可惜了贾诩那小子,不通阵法精髓,否则倒还能做我对手的陪衬。”曹操呆立当场,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原本也笃定,所谓困龙阵,不过是切断水源,逼刘辩陷入无水可用的绝境。
人几天不吃饭没事,一天不喝水就得要命。
一旦断水,军心必定涣散。
加上他们占据高地,只需封锁几个主要源头,凭借人力调控二十八浦及周边水系流量,并非什么难事。
谁曾想,这一招竟是虚晃一枪。
曹操心头巨震。
此前他总以为戏志才摆弄什么困龙阵,不过是故弄玄虚,为了提振士气罢了。
直到此刻大白,这位谋士竟真做到了移山填海般的壮举——将二十八浦的浩瀚水流,硬生生引入了龙渊!
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但细思极恐,刘辩若只知寻水求生,又怎会料到那看似生机盎然的龙渊,竟是他的死地?
所谓反其道而行之,便是让对手在自以为是的陷阱里万劫不复。
哪怕对方是真龙天子,难道还能像鱼虾一样在水中呼吸逍遥?
“二十八浦之水,竟能遁入龙渊?”曹操声音发颤,满眼不可置信。
戏志才神色轻松,指尖轻叩案几:“将军觉得神奇?其实源头相通,只是常人不知罢了。”曹操苦笑摇头,确实是他孤陋寡闻。
“真正的杀招,在于水势爆发的瞬间。”戏志才目光幽深,“水若不急,刘辩便有余力逃脱,一切布局皆成笑话。
必须于瞬息间灌满龙渊,让他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所以……?鼓曲是为了制造这股洪峰?”“正是。”戏志才眼中寒光乍现,“此曲名为《波荡壑》,乃是十曲终章。”曹操默然。
他只听过?鼓之名,却不知还有这般借音律激荡水势的邪门功夫。
难怪戏志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断吕布与刘辩的联系,原来早在暗中操控了全局。
以声驭水,以水。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手段。
帐内寂静片刻,曹操问出了最后一个顾虑:“关羽镇守北口,按兵不动,他肯听话吗?”戏志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我最忌惮此人。
他命中带火,畏水如虎,强行让他留守,恐怕会生变故。”“但他水性极佳,仅凭命理不合为由,难以服众。”曹操沉吟道,“况且战场凶险,刘辩身边有吕布、张绣两大猛将护卫,仅靠孙坚和典韦,胜算太低。”戏志才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军师之职,我已尽力。
剩下的,交给将军决断吧。”曹操重重点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志才,生死有命。”“杀不杀刘辩,未必是最终目的。
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曹操去哪儿再找一个如此懂我的知己?”戏志才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曹操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入风中。
马鼻喷着白气,蹄铁在碎石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刘辩翻身落地,靴底碾过湿滑的青苔,径直走向那片诡异的潭水。
他俯下身,掬起一汪液体送入口中。
舌根瞬间泛起一阵难以忽视的苦咸味,紧接着,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这味道并不纯粹。
荀攸此前断言这是龙血残留,但刘辩摇头不信。
地下水脉若富含高浓度铁质,才会呈现出这种暗红夹杂土黄的浑浊色泽。
勉强能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