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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息诀运着,气息沉在丹田底下。靠墙那个看了他一眼,眼皮垂下去了。
北码头,海风从北边过来,咸,带着灯油味。灯油味比夏里浓。栈桥上一排灯油桶,青底弟子挨个核封泥,核得比夏里快。外头黑礁上的灯台,白日里灯座上就有人。
告示墙上,三张纸并排贴着。
寻旧剑的那张,纸黄透了,边角卷起来,赏格底下又添了一道朱。
寻人的那张,六月末雾夜,无灯的船上一个筑基,三百枚。纸还白,墨干了。
第三张,新的,墨黑。
冬至前后七日,灯台夜夜点灯。那几夜,断潮一带禁航。
墙底下两个散修,一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站在寻人那张纸前头。
“三百枚,挂了四个月,还没人领。”筑基的那个说。
“雾夜里出海的船,这码头上数得出来。”金丹的那个眼睛在纸上,声音压着,“船在,人就在。”
两个人从墙底下走开,往南去了。南边是南滩。
墙角那个白衣人还在。腰上一柄玉尺,手里托着玉简,对着新纸往简里录。录完,抬眼。
扫到他脸上,停了一息。这一回,白衣人的脚站住了。他垂了眼,把玉简收进袖里,转身出了人堆。
旧盐仓的前门开着。燕青把案摆到了码头边上,案上一溜旧灯壳,案底下一只篓。
“前辈又来看石头?”
“看。”
“看石头的,今年多。”燕青的手在案上一只灯壳上擦来擦去,“墙底下这三日又多了个老的。青袍,白须,不录日子,光看。”
纪尘看着案上那只灯壳。
“灯油什么价?”
“一桶十二枚。比夏里贵一半。”燕青说,“航一开,册房先把码头上的油收了一半,往灯台上运。灯台要点灯,几十盏,一盏一夜一桶。”
“盐呢?”
“湿盐也涨了。”燕青笑了一声,“码头上的船都在囤。灯台的灯一亮,那几夜谁也不出海,囤什么盐?前辈说呢?”
他从案底下拖出篓,篓里垫着干盐,空的。
“带烟的芯,夏里叫前辈拿净了。”他说,“前辈这回,不买芯?”
“不买。”
燕青点了点头,把篓推回案底。
“南滩那条船,”他说,“脊纹又刷了一回。”
纪尘拱了拱手,出了码头。
——
背水巷,脚店门口挂着灯。掌柜的在门里数灵石,抬眼认出他来,夏里住过一个月的客。单间一夜一枚,他搁下一枚。
“住几夜?”
“先一夜。”
“夏里那一间,还空着。”掌柜的把灵石收了,抬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巷口立着一个人。白衣,腰上一柄玉尺。从码头跟到这儿,脚步轻,站在灯照不到的地方。
纪尘回过身。
白衣人上前两步,站进灯光里,一揖,揖得深。
“杜掌门。”他说,“晚辈在墙底下见掌门一回,不敢上前。”
“见了,就见了。”
“长辈到了三日了。”白衣人直起身,往脚店楼上看了一眼,“就住在这家脚店。楼上,东头那一间。”
纪尘抬起头。
楼上东头那扇窗,窗纸上映着一盏灯,灯下一道坐着的影,对着街。
影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