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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拂晓，雾停在垭口的老碑座上，厚厚一层，一寸不往外。
乔柏立在碑里一步，只他一个。岑鹤在门楼底下，手搭着栏杆，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看回山外的路。
“开春回。”乔柏说。
“正月中。”
“老夫说开春，是给师弟留的余。”老人说，“粥温到二月，灶伯已经应下了。”
纪尘笑了笑，往门楼那头看了一眼。岑鹤的手还搭在栏杆上。
乔柏看着他，看了一息。老人的眼睛慢慢合上，又睁开。元婴初期的神识从碑里过来，贴着他的衣裳走了一遍，走得慢，从头到脚。
“老夫凝神，也只摸着一张脸。”
纪尘笑了一声。笑完，就收了。
“阁里那位，比老夫多几百年。”乔柏说，“他摸着什么，回来说给老夫听。”
“师兄回殿里。走出十里，我按一下。”
“老夫应你。”
遁光起。元婴的遁光贴着云走，往东南去。
十里，他落在一道山梁上，背着风。山梁朝西，回头能望见垭口那一线雾。袖里那页册盘取出来，一头尖一头宽，宽的那头九段纹一个勾。两指搭上去，灵力渡进去，三缕，隔一息，七缕，隔一息，一缕。
页上三段亮了，勾尾那道回根的纹跟着亮了一线，走到尖上。他等着。
一口茶的工夫，页上先亮了一段。青。再亮，三，七，一。
安。
殿里应了。十里，页子出了山，山上还说得上话。
他收了页，遁光再起。又十里，落地。
两指搭上去，三缕，七缕，一缕。页上三段亮了，回根的纹亮到尖。
他等着。一口茶，两口茶。页上暗着。那道回根的纹，暗得比段还早。
他又按了一回。还是暗着。
老胎百里。这一页，十里。
页收回袖里。他在山梁上站了一息，遁光起，往东。
——
贴云走了十几日。
清水集的集墙还是那道集墙，集口木牌换了新的，入集费三枚。他搁下灵石，进了长街。
街中段那家炉料铺，门板刚卸完。铺主在柜后头，一抬眼，秤搁下了，从柜后绕出来，绕到柜外头。
“杜掌门。”
“修盘的来了，不卖盘。”纪尘说，“打一罐阵墨。”
铺主应着，往柜里头取墨，取了一罐，又取了一罐，两罐一并搁在柜上。
“一罐的价。”他说，“去年那两砖收贵了，一直没退上。”
十枚灵石搁在柜上，两罐阵墨收进储物袋。
“集上有什么新鲜事？”
“熔顶那口窑。”铺主压低了声，“读了一年火路，读不透。前几日换了榜，掌门去墙底下看一眼就知道了。”
告示墙在长街尽头。熔顶收土的榜还贴着，纸换了新的，字也换了：窑边土照收，一斤三枚。底下另起一行，墨比上头新。
请通老窑火路的炉匠一名，月例三十枚，别院面议。
他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集。身后的告示墙底下，几个散修还在念那一行。
又走了七八日。离海还有一日路程，山坳里避了人。
衣带解开，鞘从左肋取下来。拾遗葫芦托在掌心，口朝下，剑连鞘收进最深处。鞘上那一线青，停在鞘底。
葫芦贴回腰间。左肋底下空了一块，风吹上来，凉。
清平城。灰白的城墙，三丈高。城门洞里两个守门的，筑基初期，一个收灵石，一个靠着墙，今日醒着。他搁下两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