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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光落在冷灰沟外五十丈,林子矮下去的地方。
纪尘站在口子外烧白的那片灰上,两只手垂着。来人站定,往这边走。玄袍,背着手,走一步,脚下那片灰就往前压一寸。温边上的小蛇一条条缩回灰里,塌壁里侧的老蛇母脊贴着灰,头压得比身子还低。
元婴。气息收在丹田底下,收得比他深。他自己元婴初期,结婴才两年,对面这口气息,沉了不止一层。
二十年前断峰坡上,他远远见过这个人一回。那时他是满坡人里的一个,一身焦痕,站在最边上。这人从坡下一步一步走上来,把赤炉宗最后一位太上长老的气机顶得往回缩。
这人走到冷灰沟边,站住。隔着沟,先看口子里的烟。
烟是灰白的,细细一缕。
“冷了一半。”他说。
他看了一会儿烟,才把眼睛挪到纪尘脸上。凝神看了一息。
“杜掌门这张脸底下,还有一张。”
“脸是借的。”纪尘说,“长青认的是手。”
“借得结实。”这人点了点头,“费衡在杜掌门跟前站了两回,一回也没看出来。”
他就在沟那头烧白的灰上坐下来,玄袍下摆扫在灰上。
“熔顶雍某。杜掌门不嫌,坐着说。”
“长青杜衡。”
纪尘在这头坐下。沟隔在当中,沟底那截烤白的灰还没全凉,白汽薄薄地起着。
“费衡的信符,三日前到的。”雍长老说,“头一行写的是两面飞钹,一面三百枚灵石。窑火稳了,蜥蜕了甲睡着,杜掌门在窑里,写在第三行。”
“他的信符,向来这么写?”
“向来。”雍长老看着烟,“雍某在道上就想,第三行那三样,哪一样是实的。”
“三样都是。”
“如今剩两样了。”他朝烟抬了抬下巴,“稳了的火,三日就冷。费衡算了半年的窑,没算出这一道。”
“窑在这儿。”纪尘说,“熔顶要,拿去。里头什么样,雍长老自己看。”
雍长老的神识进了窑。
纪尘坐着,灵力在经脉里慢慢转。元婴的神识从身边过去,顺着口子进炉膛,贴着壁走。他感觉得到,同林子里的风过身一个样,拦不住,也不用拦。
那神识在炉膛里走了二十来息。
走了火路槽,一道一道,几十道。走了稳火那处凹,空的,四壁一圈老刻痕。走了旧甲堆,枯骨。走了窝心那一处,只剩金屑同旧甲碎屑。走了塌壁西侧那方空龛,炉泥搁在壁根。
神识收回去。雍长老的眼睛落回纪尘脸上。
“半年的土,压成砖,匠人读出三成。”他说,“方才在壁上,雍某读出七成。熔顶收炉几十年,火路读得出七成的窑,库里数得过来。”
“火路在壁上。谁进去都看得见。”
“费衡信符上也抄了这句,说是杜掌门的话。”雍长老笑了一下,“他省字省惯了,这句倒抄得一字不少。”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薄册子,边角磨得发白,翻到一页,念。
“藏炉金蜥。畏寒。喜活金。守火。火冷,窝弃。”
他合上册子。
“这册子收了四十年的蜥。写它的人没见过这一头,可这一头也逃不出这几行。”他看着烟,“窑冷了一半,它不守冷窑。”
纪尘看着烟。
“走了,窝里该剩旧甲。”雍长老说,“方才神识过去,窝心只剩碎屑。”
他说到这儿停住,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