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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炉金在掌心里烫。
纪尘蹲在窝心堆散开的那一角前头,三只铜色的矮足就在膝前。口子外天黑透了,熔顶五个人贴着冷边走了,雍长老三日到。火在胚上的槽里走一圈是一日,三圈,三日。
一日都多不出来。
他先清地。稳火凹处挨着窝心的堆,凹处前头那片炉膛底,旧甲灰铺得厚。他拿刻刀刮,刮出两步见方一块硬底,把胚从堆底下托出来,三只足搁上去。足是平的,一搁就稳。
火在凹处里绕着活光转,转一圈,顺着收尾那道槽走回去。离胚的三只足,隔着两步空地。
火不认空地。
掌心里那块活炉金,他搁在槽尾,紧挨着凹处。又从堆上取一块,挨着头一块搁。一块接一块,搁到胚的足前。两步地,七块金。
火走到槽尾,在头一块金上停了停。活炉金里有光,火认得。它顺着金面爬,爬过第二块,第三块,到第七块,上了足。
胚上那圈槽,从足底亮起来。
暗红的一线顺着槽绕炉腹走,走到口沿那道断处,停住。断处往前,槽也断了,火没处去,退回来,在槽里一来一回地走。一圈,一日。
他在堆边坐下来。
夜里他照旧渡一缕灵力进袖里的盘,养那三齿新刃。渡完,灵力顺经脉转一个周天。炉膛里憋着的热二十年头一回往下沉了,坐着不难受。
天亮前,火走回足上。
他起身去看那七块金。头一块,皮上的光还在,拿指节叩,闷的,叩到底都是闷的。火在它身上走了一夜,芯里的金气给走空了。第二块空了一半。
路是活金铺的,火走一夜,铺路的金就死一层。
头两块抽出来,换上新的。死透的那两块,叩着同窝外那摊死料一个声,照旧收进储物袋。坊口论斤收的东西,死了也是料。堆矮了一点。
第二圈走起来,火在口沿断处停的时候,他压一块活炉金在断口上。火走到那儿,咬住金,金边上化开一线,顺着口沿的茬口爬了一指宽,停了。再退回去走槽。
口沿那一道,长了一指。
他取出火路图玉简,对着收口那一段看。窑壁上收尾那道槽,到头往里收半分。口沿这一道,也得往里收。第二块金,他压得靠里半分。
一圈,一指。走满第三圈,剩下那一道口才合得上。炉匠当年刻不出这一道,就是这个缘故。它不是刻的,是火一指一指喂出来的。
——
第二日晌午,炉膛口的金蜥醒了。
先是尾巴尖动了一下,然后是鼻孔。它抬起头,新鳞干了,淡金,还软,颈后一片翘着没贴实。眼珠先往窝心的堆上转。
堆矮了一截。它趴着,眼珠从堆上挪到他身上,停住。停了两息,挪到堆前那口三足的胚上。胚上的槽亮着,火在里头走。
它爬过来了。肚皮不离地,爬到那条活金铺的路边上,鼻子贴着路,一块一块往前闻。一头金丹中期的妖兽,趴在地上闻金。
闻到第四块,停住。鼻子顶上去,把那块金拱出了路。
那块金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叩。皮上的光还亮着,芯里闷的。火走过去的时候只在它身上过了半夜,皮没死,芯先空了。他天亮前叩的是头两块,这一块看漏了。
路断一块,火走到这儿就得散。
金蜥已经转过头去,鼻子探进窝心的堆里,拱出一块来。拱得慢,挑的,闻了两回才拱。它拱着那块金,一寸一寸顶进路上的空处,顶齐了,缩回头。
路又接上了。火从第三块跳到新的第四块,走过去,进了足。
蜥分料。龛沿上那句,它自己不认得字,照样做。
它趴在路边,眼珠又溜了窝心堆一回。堆矮了快一半。它看了一会儿,眼珠挪回胚上,看那一线暗红在槽里走。头搁下去,搁在前爪上。
火在哪儿,它看哪儿。
袖里的小金窜出去了。
它冲的是刚才那块被拱出路的金。皮上的光还亮,芯空了,不烫。它扑上去,前爪抱住,牙刚咬上去,金蜥的头转过来了,鼻孔对着它。
它拱出去的东西,在它的规矩里,该拱到窝外去。
小金的毛炸起来,前爪不松。两头三阶的妖兽,一块指头长的死金,隔着一尺对着。金蜥的喉咙里起了一声,细的。
纪尘伸手,把小金连金一起拎起来。金从它爪子里抠出来,收进储物袋。它在袖里挣了两下,缩住。
金蜥的头搁回前爪上。
——
第三日,日头偏西,火走第三圈。
口沿那一道,只剩一指宽没合。最后一块活炉金压上去。火走到那儿,咬住,金化开,顺着茬口爬。爬到头,两边的口沿碰上了。
合上的那一息,火没处去了。
三日里火在槽里走,走到口沿就退。这一回口沿合住了,槽成了一个整圈,火在圈里转一圈,转回足上,又转一圈。一圈比一圈急。炉腹上的槽亮得发白,炉身的暗金烫出一层红。
火从口沿冲出来了。
一股,暗红里带白,从合上的那道口上头顶出来,顶起一尺高。炉膛里憋了二十年的热,一下子全往这口巴掌大的炉上聚。
炉匠做到这儿,手停了。停的就是这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