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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口一动。小金探出半个脑袋,鼻尖凑到他左肋上,隔着衣裳嗅了又嗅,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口。
“叫那耗子把舌头收回去。”那声音快了一截,“我不是它的口粮。”
纪尘屈指,在小金鼻尖上弹了一下。小金缩回袖里,尾巴尖还露在袖口,冲着左肋那边,一翘一翘。
头一夜,十片回了六片。第二夜,八片。第三夜,石安刻完了第十片。
他捧着那一摞铜片,一片一片摆在纪尘案上,一片一片渡给他看。十片,灵力走到尾巴,片片折了回来。
“明日起,”纪尘说,“新铜盘的收笔,你来刻。”
石安愣在案前,刻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攥紧了。
识海里那声音又冒出来一句。
“十片里,第七片最好。”
纪尘拿起第七片,对着灯看了看。那一勾收得最圆,刀口也最匀。
石安回去睡了。坊里剩他一个,照藏息的法子,把一身气往丹田底下沉。一夜,沉一分。
——
秋分过后,他起开灯谱殿案前那方青石。
半尺的铜盘上,正月里落下去的两道圈,一道一道亮回来了。
乔柏进关前,要他替自己看着它回来。他看到了。那日辰时,关房外那一炷香,他站得久了些。
入秋,宋辞报灵米又收一季。灶伯想把斗再换大一号,灶院里翻了个遍,已经是最大的一只了。
传字的谱改过一回,添了几十个字。添字那日,灶伯端着勺在账房门口站了半天,末了说,豆,得有。沈青竹就添了,添在最后一页。
霜降前一夜,三更,账房里传字的那半面盘亮了。
沈青竹翻谱,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指头停住。是个豆字。
次日一早,她去了灶院。灶伯正揭锅盖,白气扑了一脸。
“北山那位老人家,自己说了个字。”
“豆。”灶伯头也不抬,“我说什么来着。”
半个月后,沈记号的车捎上来一袋豆种,袋口扎得死紧。
入冬,静室里避了人,他看了一眼葫芦二层。那截老根上的苗,抽出一片新叶,指甲盖大。年头,在根上。
腊月里一夜,他下到门楼。磨了大半年,磨到了哪一步,得找一双眼睛试一试。
岑鹤坐在门楼底下,灯搁在脚边。老人背对着长阶,神识先扫了过来。
“谁?”
“我。”
岑鹤转过身,提灯照了照,愣了一息。
“老夫的神识从掌门身上过去,摸着一团雾。”他说,“摸不着底。”
“还剩一两分气,压不下去。”
“那一两分,老夫金丹中期,摸不着。”老人把灯搁回脚边,“元婴的眼睛,兴许摸得着。”
——
正月末,账房里生了炭盆。
乔柏那本年册摊在案上,翻到新的一页。往年这一日提笔的是乔柏,今年,笔在纪尘手里。
沈青竹先报了簿子。簿子上的数,过了一万二。应盘那一页底下另起的那一行,天机阁的一成,积了五十几枚。
乔萤翻开腕上的小册,念一行。
“殿里的灯,三十七盏。一盏没暗。”
他提笔写了。
她念得慢,他听着,一行一行往下写。
念到最后一行,她停住了。
“祖父那盏。四月进关,火色,黄。十月里,转了青。”
“青。”他写下去。
那粒婴灵丹,师兄揣进关房,九个月了。青了三个月,青得稳稳的。
乔萤的指头压在小册那一行上,压了一会儿。
“火苗。”她说,“上月还是豆大。这个月,矮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