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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岑鹤从集口带回一句话。
北衡宗打发了个筑基到摊前,说车月底到碑外,取盘。十对照旧。北路添了站,另要五对。话递到,人就下了集。
去年那个抱匣子的灰袍临走时,岑鹤叫他来前先递话。话递了。
半个月,要出五对。
匠坊里两盏灯,夜夜亮到三更。韩修刻纹,纪尘剥胎,石安在案尾刻收笔。第十日,五对新铜盘齐了,一面一面渡过灵力,勾上片片折回来。
韩修把最后一面搁上木架,甩了甩手腕。
“往年半个月,出不了五对。”
“往年没人刻收笔。”
石安低着头收拾刻刀,耳根红了。
韩修盯着架上那五面,又算了一笔。
“五对走会上,二百。走碑外,一百五。”
“碑外那一百五,买的是北路添的站。”纪尘说,“北路每添一站,站上摆的,是长青的盘。”
韩修想了想,笑了。
“让他们添。”
二月末,垭口。十五只木匣码在碑里一步,摞成三摞。北衡的车候在官道上,停在离碑十几步的老地方。两个灰袍勘工下了车,年长那个去年来过,筑基后期;年轻那个是生面孔。
年长的走到碑外一步,朝碑里拱手。
“杜前辈。”
去年他朝岑鹤拱手,叫的是老先生。今年这一揖,腰弯得深了一寸。
岑鹤上前掀匣。勘工看一眼,合上,抱走。十五只匣子,抱了十五趟。年轻那个想搭手,叫年长的一个眼色拦回去了。抱匣的间隙,年轻的勘工抬眼往半山望了一望,年长的咳了一声,他又低下头去。
最后一只抱上车,年轻的勘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灵石袋,搁在碑外那一步上。
沈青竹蹲下去,解开袋口,一枚一枚往外数。
碑外两个灰袍立着,碑里三个人立着,就听她数。数到一百,她停一停,把数好的拢成一堆。数到四百五十,袋子空了。她拣起一枚,两指一捻,一丝灵力渡进去,石心里的光匀的。又拣一枚。
“四百五十。成色齐。”
新铜一对三十枚,十五对。簿子上今年头一笔进项。
年长的勘工又拱了拱手。
“邵公子有两句话,托在下带给杜前辈。”
“说。”
“邵公子上月打北路过,在碑外望过半山。他说,乔道友那盏,隔着窗纸看,比上月矮了。”
岑鹤的下巴动了一下。
勘工停了一息。
“邵公子还说,坎上站过两年的,北衡有过三个。一个也没出来。”
两句话平平的,同报盘价一个口气。
北衡隔着窗纸数长青的火苗,数了几年。如今数到了乔柏那盏上。
“师兄的关,我等得起。”
去年在丹房里,这句话是说给乔柏听的。今日说给碑外的人听。
勘工听了,拱手,转身要往车边退。
“北路添站,是邵公子管着?”纪尘问。
勘工站住,回过身。
“是。北路三站,都归邵公子。”
北路三站,站上摆什么盘,是邵鸿挑的。
勘工退到车边。车动了。岑鹤看着车走远,看着碑外空下来。
“大师兄进关,才十个月。”老人说。
“还早。”
沈青竹把灵石袋收进储物袋,翻开簿子,就着碑座写了一行。
当夜,纪尘上了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