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入墟第三日,中环。
坊街还是那条坊街。街心的石板纹一道一道,檐角的阵灯半明半灭。外环一夜,墙根那排豁口他挑了一个,没错口,六个人衣角都没燎着。
旧旗坊的门匾还挂着,只剩半个“旗”字。铺里三排木架,铜皮长匣,中间那道回料旧槽仍塌着一截。十二年前他在这儿守了一日,烧废四面旗坯半包生砂,取走九根旗骨一匣阵砂。槽边的死沟里,那些金铁还在,锈成了一团。
铺子里有人。
不是沈家的人。两个散修蹲在木架底下,一个翻匣,一个望风,望见门口这六个人,手停了停,又接着翻。
沈坤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脸上那点笑收了。
“上回挑过的地方,”他说,“这回还有人挑。”
“所以不在这儿挑。”纪尘说。
沈坤看着他。
“先生,族里……”
“族里要货。”纪尘说,“货在别人不去的地方。”
他转身,往北走。
——
中环北面,有一道墙。
同外环那面阵墙一样的墙,流光自上而下淌着,淌了千年。不一样的是,这道墙断了一截。
断处有三丈宽。两边的墙面整整齐齐,流光淌到断处,收住了,两边各收在一条直线上。三丈的断口里,光不进去,什么也不进去。
外环墙根那排豁口是活口,墙上的流光在里头打旋,人得挑着走。这道断口是死口,光到这儿就断了。
裴衍的人已经在了。
六架铜盘,围着断口支了一圈。三名弟子各执玉尺,一个人量,一个人报数,一个人录册。裴衍立在盘后,腰上那杆长尺解下来,横在手里。
他看见沈家人过来,隔着几架盘,颔了颔首。
纪尘还了一礼。
天机阁的一个弟子低声报了一句,声音不大,风把话送过来。
“谱上说,断口之外无阵。死地。”
裴衍把手里的尺往断口那头指了指,弟子又去量。
纪尘走到断口跟前,蹲下,看断处的墙根。
两边的墙根,纹走到断处,收得齐齐的。不是塌的,不是断的,是收的。收笔的地方,纹尾往下压了一压。
他伸手,捡起一颗石子,往断口那头扔过去。
石子落地,滚了两滚,停了。
什么也没有。
石栓上前一步,要先走。纪尘抬手拦了他。
“我先走。”他说,“索。”
秦五把索头递过来。六个人各缠一道,纪尘走在头里,跨过断口。
身后,铜盘边上,裴衍握着那杆长尺,看着他跨过去。目光落在他脚上,又落在他的背上。
——
断口那头,是一条谷。
不宽,两边是山壁,谷底铺着碎石和枯了千年的草根。街、铺、檐角的灯,到断口为止。
谷里,只有阵。
一座接一座。从断口这头一直铺到谷那头,隔十几丈一座,二三十丈一座,纹刻在石上,刻在土里,一座一座,全黑着。
满谷没有一座阵是亮的。
沈坤在他背后倒抽了一口气,随即压住。
“死的?”他小声问。
纪尘蹲下去,把神识贴到地皮上。
十丈。境压之下神识只有十丈,他贴着地皮,一寸一寸往前推。
底下有东西在走。
不是纹上的灯。纹上一点光都没有,纹是黑的。走的是纹底下的地气,往下走,慢得很,慢得几乎不动,可它在走。
一座阵底下的地气往下走。隔十几丈,下一座阵底下,也往下走。
满谷的阵纹黑着。满谷的地气,都在往下走。
他收回神识,站起来。
“不是死的。”他说,“是伏着的。”
七郎在旁边听着。他背着包袱,两只手扶着包袱带,眼睛看着谷里那一座一座黑着的纹。
“师父,伏着是……”
“睡着的。”纪尘说,“灯灭了,气还在。”
他往谷里看。
谷不长,站在断口这头,能望见谷那头。谷尽头是一面石壁,壁上有一道门形,比墟门小得多,就一人高,两扇。门上没有灯。
门上蹲着一道印。
隔这么远,看不清印的笔画。可那一道印落在门上的那股劲,隔这么远也看得出来。落下去,就没打算再动。压着。锁着。
十二年前,祖师洞府最里间的墙角,他蹲着看过同一股劲。
识海里,小锋动了一下。
“就是这扇。”
纪尘站着,看了那道门一息。
门在哪儿,他看见了。门到脚下的路,得自己走。
路是他自己走的。
阵和阵之间的空地,看着是空的,脚下的地气却不一样。有的地方地气往下走得急,有的地方往下走得缓,有的地方不走。
他挑不走的地方落脚。
势往下走的地方,人往上走。一座阵,从它的哪一边绕,绕多远,他蹲一次,贴一次地皮,起一次身。走得慢。
索缠在腕上,六个人跟着他的脚印。他踩过的地方再踩。
第一座绕过去了。第二座绕过去了。第三座,纹刻在一块斜着的石坡上,绕不过去,他贴着石坡的上沿走,脚跟蹭着纹的边,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