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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资这日,天刚亮,约馆门口的石阶还湿着。
七郎站在阶下,腰上的尺没解。他背对着馆门,面朝纪尘,两只手垂着,指尖微微发白。
“西墙一圈纹,从引气那一路起。”他说,“出井台往西,第一道岔口往北拐。井台底下是湿土,纹走湿土要散,得绕开。”
“第二道岔口在墙角,往上抬半寸,因为墙角的砖是后补的,底下没有老纹接。”
他一道一道背下去。声音不高,不快,背到第九道的时候,纪尘开了口。
“第九道,为什么不往南?”
七郎顿了一息。
“南边是正屋的墙根。”他说,“正屋底下有旧酒窖,纹走到窖顶上,气往下漏。往南,等于把气送进窖里。”
纪尘看着他。
“接着背。”
七郎接着背。一直背到收气那一路,收在井台东侧那一处,止了。
一共十四道岔口,一道不错。
馆门口有人进出,各家的持约人陆续到了,从他们两个人旁边走过去,有的多看一眼,有的不看。
“三成。”纪尘说,“进去,看包袱。”
七郎站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压住了。他两只手在腰上的尺上按了按,把尺往腰带里插深了半寸。
“是。”
青禾立在阶上。她今日穿的是出门见人的衣裳,腰牌挂在腰间,手按在牌上。
“三叔公那房,”她对纪尘说,“灵石昨日过手了。孙子留家。”
纪尘点了点头。
七郎在旁边听着,看了青禾一眼,又看了纪尘一眼。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对街,有人站在一家料铺的檐下。
灰布袍,手里掂着一面盘,掂一下,翻过来看盘底。目光顺着街面扫过来,扫过馆门口这几个人,扫过纪尘的脸,扫到了下一家的门口。
——
约馆的正门今日大开。
十二年前那位老执事不在了。堂上坐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翻册子的手指头很稳。堂后的古盘照旧请了出来,玉色沉乌,盘面纹路一圈扣一圈。
天机阁的人先验。
六件白衣,六只储物袋,在堂里站成一排。执事唱名,天机阁的持约人登台,血点在牌上,牌入盘心,光顺纹走出去,一路亮到盘沿。
纪尘站在沈家的位子上,看的不是盘。
他看的是那排白衣当中站在头里的人。
青衣。四十上下的年纪。金丹中期的气机收在衣领底下,齐整得一丝不乱。腰间那杆尺,不是十二年前那杆墨玉短尺了,换了一杆长的,尺身乌沉,从腰上垂到膝弯。
天机阁验完,从堂上退下来。那排白衣往门口走,走到沈家位子前头,头里那个人停了脚。
“陈先生。”
“裴道友。”
裴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了一息,又往下,落在他丹田那口气上。
“十二年不见。”裴衍说,“圆满了。”
“道友的尺,长了一截。”
裴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杆尺,笑了笑。那个笑很短。
“阁里的规矩,量的东西多了,尺就得长。”他说,“先生进城那日,裴某就知道了。会里说,持约人验资前,各家不见客。今日才见,先生莫怪。”
“沈家的客卿,验过资才是客。”纪尘说,“道友这时见,正好。”
裴衍看了他一息。
“先生这回,带几架盘?”
“不带。”
裴衍点了点头,把尺往腰后拢了拢。
“谷口再会。”
他拱了拱手,带着那排白衣出了门。
轮到沈家。
青禾登台。指尖一滴血点在牌面上,牌上纹路一亮。牌入盘心,盘光顺纹走出去,走得又快又匀,一口气亮到盘沿。
执事翻册子,唱名。六个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陈拙”,他的手指头在册子上停了停,抬眼看了纪尘一眼,又低下头,念下一个。
念到七郎的名字,七郎的背绷直了。
“人凭同验。”执事合上册子,“规矩没换。开墟月底,各家依册,聚于城西山口。”
青禾把腰牌收回腰间。她从台上下来,走过纪尘身边,脚步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