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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在队尾,脚步渐渐稳了。他年轻,跟着走了六座,越走越觉得不过如此,索在腕上松了半圈。
走到第七座。
这一座,纹刻在谷底一块平地上,黑着。他贴上去,底下的地气不走。
一丝都不走。
同前头六座不一样。前头六座底下的地气慢,可它走。这一座底下,什么也没有。纹黑着,气没有。
十二年前,山根那座死阵,就是这个样子。纹在,气没有,根断了。
他站起来。
“死阵。”他说,“从上头过。”
他抬脚,踩了上去。
第一步落下去,没事。第二步落下去,没事。第三步。
脚底下的地,翻了。
不是塌,不是陷。是整块地皮,连着上头的纹,往一边翻了过去。同睡着的人翻身一个样,慢,沉,不急,可谁在它背上,谁就得掉下来。
纪尘的脚跟先动。他在地皮翻起来的那一息把重心往后一坐,人贴着翻起来的石面滑下去,落在阵边的碎石上,膝盖磕了一下。
索绷紧了。
身后,石栓两脚钉在地上,一把攥住索,一缕灵力送过去,整根筋索绷得笔直。秦五单手扣住索身,往后坐。沈坤被索带得往前扑了半步,趴在地上。七郎两只手抱住包袱,人跪下去,膝盖磕在石上。
后生在队尾。
索松了半圈的那一个。
翻起来的地皮把他掀出去,人在半空里转了半圈,右臂先着地,落在阵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断的脆响,是骨头断了之后,肉压上去的那一声。
后生躺在那儿,脸白得吓人,右臂从肘往下弯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翻过去的地皮,慢慢翻回来。纹又朝上了。黑着。
同没动过一个样。
秦五第一个到。
他单手把后生的右臂托起来,在袖子上一摸,眉头拧了一下。哑嗓子里滚出一句:“断了。肘底下。”
石栓蹲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根旗骨、一卷裹伤的布。秦五单手托着臂,一缕灵力顺着臂脉压下去,断骨对正了;石栓拿旗骨夹住,布扎紧。后生疼得浑身抖,牙咬得咯咯响。
纪尘走过去,蹲在后生跟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养骨丹,倒了一粒。
“吞了。止痛,养骨。”
后生吞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他用左手抹了一把。
“先生……索,是我松的。”
“索松了,是你的。”纪尘说,“踩上去,是我的。”
沈坤趴在地上,慢慢爬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开,提笔。
笔停了一息。
他写了四个字。
折一个人。
写完,他合上册子,看了后生一眼,又看了纪尘一眼,把册子揣回怀里。
那座阵,纪尘蹲在它边上看了半日。
他蹲在阵边三尺外,神识十丈,贴着地皮,一寸一寸推过去。
底下没有气。
一丝都没有。同他方才踩上去之前,一个样。
可它翻了个身。
他往前头看。前头六座,底下的地气慢,可它走。这一座,不走。它伏得比前头六座深,深到什么也探不着。
十二年前那座死阵,纹在,气没有,根断了,踩上去就是踩上去。这一座,纹在,气没有,可根没断。
根没断的,伏得再深,也不是死的。
伏着的和死的,看着一个样。脚踩上去才知道。
他蹲在那儿,看了半日,只看出这一句。
“它没醒。”他对七郎说,“它翻了个身。”
七郎跪在旁边,包袱搁在膝上,眼睛盯着那座黑着的阵纹,一动不动。
——
天色往下走的时候,纪尘起了身。
谷里没法宿。他带着人退到谷壁一处凹进去的石根底下,石栓背着后生,秦五断后。
“绕。”他说,“从谷壁那边绕过去。两日。”
沈坤翻开册子,看了一眼日子。入墟第五日。三十日,去了五日。
他合上册子。
“按先生的。”
石根底下,后生靠着石壁,右臂吊在胸前,脸还是白的。石栓蹲在他旁边,用自己的水囊给他喂水。
谷口那头,有灯。
天机阁的人进谷了。六架铜盘,在谷口第一座阵前支起来,量了半日,压过去。白衣往前挪了十几丈,在第二座阵前又支起盘。
慢。一座一座压过去,谱上怎么写,手上怎么走。
第三座阵前,铜盘的光闪了一下。有人被掀出去,白衣在地上滚了一滚,被两个人架起来。架着走。
裴衍立在盘后。隔这么远,纪尘看得见那杆长尺横在他手里,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
那座翻过身的阵,就在石根底下往外二十来丈。天色暗下来,纹黑着,同满谷的阵一个样。
他掌心覆住衣襟下的葫芦。
沉锋在最深处,横着。
它温了一线。
比进门那一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