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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三日买了三面,还要包销。”纪尘说,“种药的,一面盘养三季。他不种药,他掂的是胎。”
“柜上今日就改。”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息,往下,落在他丹田那口气上,又抬起来。
“先生的丹,比五年前沉了。”
“嗯。”
“沈家不问。”
她把话收住,取过另一张纸。
“名额六人。先生一位。护卫三个,石栓、秦五,再一个石栓这几年带出来的后生。二房沈坤,管账,同上回一样。”她顿了顿,“第六个位子,族里争了三个月,定了三叔公那房的孙子。”
“七郎呢。”
“七郎问过我一回。我同他说,他是先生的徒弟,沈家管不着。”
“他怎么说?”
“他说,那就等先生来。”
纪尘把案上那本月俸册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页脚那个数,合上,推回去。
“这本,不结了。”
青禾看着他。
“折成灵石,给三叔公那房。”他说,“换第六个位子。”
“先生的俸,沈家不能不结。”
“那就当沈家买了七郎这个位子。”纪尘说,“位子进去,是拿命换东西,三十日里能不能出来,进去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俸是现的,今日就能过手。三叔公那房争了三个月,争的是个脸面。你去问一句,脸面要位子,还是要现的。”
青禾坐着,看了他一息。
“三叔公那房,要位子的是老的,怕进去的是小的。”她说,“先生这个换法,老的有脸,小的有命。我今晚去说。”
“七郎那儿,先不说。”
“先生不说,我不说。”
——
七郎是傍晚到西跨院的。
十二年前墙根底下那个黑瘦的少年,如今立在院门口,腰上那杆乌木旧尺还在,走一步,尺随着晃一下。身上的气息,筑基了。
“师父。”
两个字出口,不打磕绊。
“那一卷三百笔,徒弟练完了。”七郎说,“后头自己又描了四卷。”
纪尘看了他一息,指了指西墙根。
“那道炭线,你画的?”
“去年秋里。”七郎说,“徒弟看出这一处走岔了半线。徒弟没把握,留着等师父看。”
“为什么不动?”
“岔的是引气那一路。”七郎说,“动错半线,整圈纹都得跟着岔。徒弟只敢画一道。”
纪尘蹲下去。
“画得对。”他说,“你补。”
七郎跪在墙根,从腰上解下尺,尺尖蘸了阵砂。手很稳,顺着岔口那半线,一寸一寸把纹引回来。引到头,收尺。
纹齐了。
纪尘伸手,指腹在收尺那一处按了按。
“收笔,深了一线。”
七郎的耳根红了。
“三成。”纪尘说,“看墙,够了。”
七郎跪在那儿,抬起头。
“够进山么?”
纪尘的目光落回墙根,落回那道刚补齐的纹上。
夜里,院门口有动静。
七郎跪在门槛外,双手举着一盏茶。
同五年前一样。茶举过头顶,肩背绷得直。腰上那杆尺搁在膝边的青石上。
纪尘在门槛里站定。
“师父。”七郎说,“考我。”
纪尘接了茶,没喝,搁在门槛上。
“西墙那一圈纹,从引气那一路起,到收气那一路止,一共多少道岔口,每一道往哪儿走,为什么往那儿走。”他说,“十日。验资那日早上,站在馆门口背给我。错一处,留家。”
七郎跪着,抬起头。
“一处都不错呢?”
“一处都不错,你也只有三成。”纪尘说,“三成,进去是替我看包袱的。看包袱的,也得会看墙。”
七郎把尺从青石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徒弟去看墙。”
他起来,往西墙根去了。灯没提。
福伯来的时候,三更过了。
老人没进院,站在院门口,手里没提食盒。
“先生。门房刚回来报的。”老人说,“前日天机阁的车队进城,人没往会里去,先到的是咱们门口。领队下了车,问门房一句话:沈家的客卿,陈先生,回岚川没有。”
“门房怎么答的?”
“照实答的,先生没回。”
纪尘立在门槛里。
“今日呢?”
“今日先生进城,城门上翻册的,”老人的声音低下去,“是会里派的人。册子一日一送,送去会里。天机阁的人,就住在会里包的西关馆驿。”
院子里,西墙根那头,七郎蹲在纹前,一动不动。
福伯又说了一句。
“先生进城的名字,这会儿,该到馆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