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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看着他。
“婴灵草。”
韩杞的手在案上按住了。老人的声音压下去,压到只剩气。
“结婴。”
“给山。”纪尘说。
老人看着他,看了一息,低头翻册子。翻到辅药那几页,一味一味对。对到第三味,手停了。
“这味,圃里没有。”他说,“山上的老根里也没有。”
“代得了?”
“拿师兄那味的须子代。性子对得上。”韩杞说,“那味还搁在药匣里,没动。剪几根须子,伤不着根。”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乔柏站在那儿,两手背在身后。
“这一炉,是给谁的?”
“给山。”
乔柏走到案边,看了看册子,看了看那枚玉简。他伸手把药匣打开,里头那味老根躺在破陶片上,根须一圈一圈盘着。
“剪。”他说。
韩杞取了小刀,剪下三根须子,搁在陶片上,拿纸包了。剩下的根,搁回匣里,匣盖合上。
“第四味呢?”
“也代。”韩杞说,“我那味,皮厚。剥一层下来,晒干了磨一磨,够。”
老人合上册子,站起来,往炉边去。
丹房的老炉蹲在屋心。韩杞拆下炉门,两手伸进炉膛,一寸一寸摸炉壁。摸到炉腹一侧,手停了停,又往前摸。
“这炉三十年没走过这么大的气。”他说,“火路得清一遍。哪儿窄,哪儿弯,得先摸出来。”
“摸得出来?”
“摸得出七八分。”老人说,“余下的,开炉那日才知道。老炉的火,急。”
“草的气,一出炉,满山都闻得见。”他又说。
“四角压着阵,出不了门槛。”纪尘说,“外头只见炉烟。”
乔柏站在炉边,看着韩杞的两只手在炉膛里摸。
韩杞的手在炉膛里停了停。
“丹上差的年头,”他问,“你从哪儿补的?”
纪尘蹲在炉口。
“山上。”
老人的手,又往前摸去了。
“主药,我去取。”纪尘说。
静室,闩门。
葫芦取出来。二层,两株草连着土,挨着老药土。小金的窝挪到了老药土那一边,蜷着,妖核一明一暗,跳得慢。
他起了一株,连土,安进一只药钵,钵口盖上一片破陶。葫芦收回去,闩开了。
丹房。
门闩上。案四角压遮气的小阵,同静室里那一套一样。
药钵搁在案心,破陶揭开。
叶子三片一簇,叶背一层灰白的绒。根颈上老皮一圈一圈,摞得密。
他睁开天眼,一档。
草在他眼里分了层。根颈那一圈一圈老皮,一圈压一圈,年头压着年头,压到最底下那几圈,颜色沉成了黑。百年往上。叶子里走着一线极淡的气,气从根往叶走,走到叶尖,又往根上归。
同玉简上刻的一样。草长什么样,什么气味,气往哪儿走。
这草的气,也是不积的。走出去,再归回来。
天眼收了。
韩杞捧着那枚新玉简站在案边。案的另一头,辅药已经配好了,一味一味用纸包着,摞成两摞。
“老炉的火急,头一炉,十有八九要走一回火。”老人说,“辅药,老朽备了两炉的。”
他的目光从那两摞纸包挪到药钵上,落在那一株草上,落了很久,才挪到玉简上。
玉简上有辅药的量,一味一味,都是照着主药配的。主药的量,玉简上一个字也无。
钵里,一株。
老人低头看玉简,看了很久。他的手在玉简上捏紧了,抬起头来。
“主药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