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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衡宗议事殿,案上,一枚新到的信符。
去年那五枚早收进了袖里。这一枚,是山上那个人发出来的头一枚。符走的还是山下集那条路,眼线转了一手,晚到了三日。掌事的长老拈起来,念给上首听。
“山上出了老药。守门的老长老,闭了关。姓杜的白日在账房,夜里不见人。”
念完,长老把符搁回案上。
上首那位坐在暗处,两指夹着一枚玉简,翻来覆去地转。那枚玉简末尾还是一个字,困。转了几转,他开口了。
“老药。”
“回宗主,符上就这两个字。看着是分了几味,各人领了各人的。”
“论片的老药,年头到了才叫老。年头,是山养出来的。”那位说,“他那座山,圃是荒的。去年春上邵鸿走过一遍,圃里连一株老根都没剩。”
殿里静了一静。
“荒圃养不出老药。”那位把玉简搁到案上,“他那座山底下,有东西。他夜里不见人,人在山底下。”
长老垂着手。
“他递话来,说匠坊里剥出来的老胎,一块一块都是养出来的,浇盘可惜。”
“他懂行。”那位说,“懂行的,才看得出东西在哪儿。”
“要不要——”
“他照旧看。”那位说,“别惊他。惊了他,那座山就闭门,咱们再往里塞人,塞不进去了。让他觉得,没人看。”
“是。”
“山下集那个,也照旧。”那位又说,“两个人的符,往后别走一条路。”
“北路的料呢?”
“放了一半。”长老说,“另一半,几家字号还压在柜上,都问几时放。”
“压着。”那位说,“放一半,他知道咱们松了手。留一半,他知道手还在。”
长老应了。停了停,他又问:“山底下的东西,等他拿出来再说?”
“不等。”
那位起身,走出暗处,走到案前。案上那枚信符,他看了一眼。
“他拿出来的那日,本座自己去看。”
长青山,三月中。
匠坊的窗开着,刻刀声一下一下。纪尘从窗外过,脚步慢了慢。
里头三张案。韩修在最里头那张,石安在案尾,新来那个压脉的在中间。他翻的是一面压脉盘,剥到第三层,刀走得稳,一刀一刀贴着原纹。矿上出来的手,刀口压得低。
石安把一面剥好的盘搁上木架,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架上那一排。
“库房里那些老胎,”他说,“都回炉?”
石安眼睛在盘上:“剥到底,再说。”
“剥到底的老胎,浇盘可惜了。”那人说得慢,“北边矿上,这样的胎,一块一块都是养出来的。”
石安把刀往盘上按,刀声照旧。韩修在最里头那张案上,刀停了一息,又落下去。
纪尘走过窗口。走到门边,那人抬头,看见了他,放下刀,拱手。
“杜长老。”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人案上停了一息。盘剥到第三层,刀口齐;案角搁着一小碗清水,剥下来的碎屑一片一片泡在水里。矿上的规矩,碎屑不落地。
他走过去了。
石安追出门来,压着声:“杜师叔。他问过两回库房。”
“问什么?”
“问老胎有多少面,问哪一面最老。”石安说,“我说不知道。”
“往后他问,你就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