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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安点头，回坊里去了。
灶院门口，灶伯正往大锅里添水。
“新来那个，一顿三碗。”灶伯说，“干活也真出力。”
账房。
沈青竹的簿子摊在膝上，翻到夹着一张纸条的那一页。
“北路分号的伙计回话了。”她说，“他报的那座山头，去年入冬就叫北衡圈了。山上的人，入冬前就散尽了。他说他是今年开春才走的。”
纪尘坐在案后。
“入冬散的山，开春才走。”沈青竹把纸条抽出来，搁在案上，“这中间几个月，他在哪儿？”
乔柏坐在案侧，手里捏着灯谱那本小册子。
“他上殿点灯，火色是正的。”老人说，“灯认人，不认心。他那盏灯，同旁人的一样亮。”
韩修靠在门边，手里还捏着一把刻刀。
“手是真的，活也是真的。压脉盘他翻得比石安快，剥到底才续，坊规一条没破。”他顿了顿，“夜里他在坊里翻盘，翻到三更。我派的活，三更之前做不完。他出不了坊门。”
纪尘把沈青竹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折起来。
夜里，他上山。三更之前，那人在坊里。这一手，韩修接得比他想的还紧。
可有一样，那人看得见。白日他在账房，夜里静室的窗纸黑着。三更以后那人从坊里出来，站在坊门口往半山望一眼，就够了。
袖里揣着信符的人，看见什么，写什么。往北去的符，他拦不住，也不必拦。北边能看见的，是他夜里不在屋里。夜里在哪儿，符上写不出来。
“请他下山？”韩修问。
“请了，北边再换一个来。”沈青竹说，“换一个，咱们还得再认一回。这一个，认出来了。”
乔柏把小册子合上，搁在膝头。
“老夫下午还得去集口。”他说，“岑鹤在关里，石安一个人顶不住。这话，师弟拿个主意。”
纪尘把那张纸条搁回簿子里。
袖袋里，那片铜贴着他的手腕。昨夜三更，它隔着半座山亮了三下。
“韩修。”他说，“库房拆料堆里，剥到底的老胎，还剩几面？”
韩修愣了一下。
“十来面。都剥到底了，等着回炉。”
“留着。别回炉。”
韩修看着他，点了点头。方才坊里那句“浇盘可惜了”，他也听见了。
沈青竹的簿子还摊着。她等着那个人的去留。
“留他。”纪尘说。
三个人都望着他。
“让他看。”
韩修从门边直起身来。
“看什么？”
纪尘把袖袋里那片铜取出来，搁在案上。铜片不大，边上还带着剥胎时的刀痕。
“这片铜，同一面老胎上剥下来的。另一片，在师兄手里。”他说，“昨夜三更，师兄在殿里往那片渡了三缕灵力。这一片，在静室里亮了三下。”
乔柏从袖里摸出另一片，搁在这片旁边。
“老夫渡的时候，”老人说，“还当师弟拿老夫试手。”
韩修的目光落在那两片铜上，落住了。
他望着那片铜。
“他想看什么，”他说，“就让他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