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岑鹤入关的第三日,夜里,冷殿的锁开了。
乔柏亲手开的。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老人的手停了停,才把锁取下来。韩杞提着灯站在他身后,灯举得很低。
殿里冷。老人还坐在灯下那张蒲团上,坐姿同那年冬至一样,面朝殿门,两手搭在膝上。
纪尘走进去,在蒲团前跪了一跪。
起身,两手从蒲团底下托起来。老人很轻。连着蒲团,托在怀里,同托一捧土差不多的分量。
乔柏站在门边,两只手攥着那把锁。
“送到这儿。”老人说,“往后的路,老夫不问。”
韩杞把灯往前递了递,又收回去。
“关房外头那炷香,”老人说,“明日老朽照旧去上。”
山下的人问起来,掌门还在关里。这句话,从冬至说到今日,往后还得接着说。
纪尘抱着师父出了殿门。身后,锁落回锁鼻上,咔的一声。锁着的,是一间空屋。
山路上雪化尽了。纹在脚底下伏着,一条一条,认得他。他走得慢,怀里的人一点也不沉,可他走得慢。
到了那处。
崖根那一线细泉,白气浮着。他在泉边站定,腾出一只手,把钥从内袋里取出来,举到壁前。
钥齿贴上纹。
这一回,他一分灵力也没递。
壁上的纹一圈一圈亮起来,亮到三成,石壁裂开。裂到容一人侧身的地方,停了一息——又往两边走。走到能容两个人并排,停住。
比哪一回都宽。
他抱着师父,正着身子走了进去。七八步,脚下落到石阶上。身后石壁合拢,合到一线。
谷里的天光还是那样,灰白,不亮不暗。他顺着谷侧走,走过气池,走过丹房,走过那几株千年的药木。落叶没过脚面,踩上去不响。
一排龛。
坐着人的到第七座止住。第八座空着,龛底积着灰。
他把师父连着蒲团,安进第八座龛里。蒲团垫在底下,老人面朝谷心,两手搭在膝上,头微微低着。同左手边那七位,坐得一样。
龛额上空着。左手边七座龛的额上各有两个字,殿里后壁那一排牌位上有的。师父的那两个字,也在殿里,在最新那块牌位上。龛额上的,等他下回来刻。
他退后一步,在龛前立了一息。
“师父。”他说,“您自己看。”
再往前,是那座大龛。龛里空着,灰薄。他朝那边望了一眼,转身去了气池。
池壁上的纹,水面停在的地方,比他上回出去时往上挪了半线。
他在池边那块磨光的石头上坐了坐。
袖口松了。小金溜下去,落在池边,鼻尖抬起来,朝谷侧那面石壁上的空龛点了一下。龛底那一线极淡的华,还浮着。
它绕着他转了一圈,又朝龛那边点了一下。
他伸手按了按它的背。
“当值的活,你得先做。”
小金伏了一息,起身,顺着石阶往上跑。
它跑得不快。第二层阶跑到一半,停住,鼻尖贴着一处垄边点了一下,伏下。等他走近了,它才起身,又往上跑。第四层阶,又一处。第五层阶靠谷壁那一头,第三处。
三处。它跑完了,蹲在第五层阶上回头看他。
纪尘蹲在头一处,扒开垄边的土。盘缘露出来,沉年灵铜,纹路一圈收一圈。手按上去。盘是温的,可温得比旁的盘浅。盘底下的土,一捏,散了,攥不成团。
死砂。同去年药圃后头坡底的那层砂,一个死法。
第二处一样。第三处不同——盘底下的土是活的,盘上的纹断了一道,断口不长,指甲盖那么宽,气走到那儿就打旋。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小捆阵墨,几片铜。
铜是匠坊拆料堆里剥出来的老胎,三面老胎浇一面新盘的那一堆。出门前他挑了一面,剥出的胎顺着纹掰成几片,都揣上了。养出来的老铜续养出来的老盘,比新铜合适。
死砂两处,得换土。谷里寻不着渠底那样的活砂,他绕到药木底下,扒开那层没过脚面的落叶。叶底下的土,黑的,松的,一攥成团,一松就散开。
一捧一捧,他往两处垄边搬。起死砂,填活土,把盘按回去,土拨拢,按平。
第三处,续纹。铜片顺着断口的走势掰出弧来,嵌进去,阵墨封口。两指搭上纹尾,灵力递进去,一圈,两圈,第三圈加劲。气头一颤,顺顺当当滑过了断口。
袖袋里,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