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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压脉阵。”
岑鹤抬眼看他。
那人的气息沉在丹田里，沉得稳，压得低。金丹初期。
“从哪儿来？”
“北地。”那人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山叫人圈了。圈山的，不要外人。”
“来这儿做什么？”
“听说这儿的脉活了。”他抬了抬眼皮，“有活的脉，就有压脉的活。”
岑鹤上山回话，是晌午。老人站在账房门口，把那人的来路说了：北地一座山头，去年叫人圈了，今年开春走的。
“金丹应招，”岑鹤说，“三十年头一回。”
纪尘坐在案后，手里那本簿子翻到一半，停住。
一个结了丹的散修，走到这座山门口来应招。
“他在门口，问了什么？”
岑鹤想了想。“问山上几口人。问匠坊一日出几面盘。”老人顿了顿，“工钱，一句没问。”
“让韩修看他的手。”他说。
韩修看了。回来只有一句：“矿上的手。压脉盘的刻法，北边矿上的。手是真的。”
集口抵来的旧盘里，压脉盘有七八面，韩修一个人翻不过来，正缺这么一双手。
纪尘把簿子合上。
“留。”
岑鹤等着下文。
“住匠坊边上那间空屋。”他说，“活，韩修派。派满。”
岑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青竹在旁边翻着簿子，眼睛还在簿子上：“他报的那座山头，叫什么？”
岑鹤说了。
“北路分号的伙计，走的就是那一带。”她说，“我问一声。”
“问。”
留下的人，头一日上殿点灯。
傍晚，灯谱殿。纪尘立在案侧，乔柏身边。乔萤把三盏空灯请下来，擦净了，并排搁在案角。
照旧。三揖。
会看渠的揖到第二揖，抬头往殿顶望了一眼。会修盘的揖完，眼睛也往上瞟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去。
轮到那人。一揖，二揖，三揖。深浅一样，快慢一样，头没有抬过。
纪尘看着他的后颈。
上山的人，头一回进这座殿，没有不抬头看那盏灯的。
那人捧起灯，灵力度进去，火苗起来，青白，转暖黄，立住了。他捧着灯走到架前，最下层那一角，灯落了位。
火色，是正的。
乔柏在册上落了三笔。三十七盏。
三个人出殿。那人走在最末，到殿门口，停了一步，回身拱手。
“杜长老。”
纪尘点了点头。
袖口里，小金探出鼻尖，朝那人袖口点了一下。
随即，它伏下了。一动不动。
那人下了长阶。
乔萤提着油壶站在架前。纪尘走过去，指了指最下层那一角新落位的三盏。
“往后添油，添完了看一眼火色。三盏，都记在册上。”
乔萤抬头看他。
“三盏？”
“三盏。”
她腕上那本小册翻开，落了三笔。落到第三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