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玉,还是那句。”她说,“不到绝处,别叫我。到了绝处——叫。”
“嗯。”
“新年头一日,天明,我进静室。”她说,“门,你替我关。”
他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儿,两个人都不再说了。火在两个人脸上跳。
岁末那一日,灶上起了正经饭。
雪粮焖得透,例药老根卧在饭上。今年多了一样——她从圃里起了一株,切了,用盐腌过,摆在腌菜旁边。
“圃里长出来的。”她说,“例药的根,今年匀出来一株。”
他夹了一筷。咸得发苦。她自己也夹了一筷,眉头皱了一下。
“盐多了。”
“菜多了一样,盐也多了一样。”
“下回少放。”她说。
下回,是十年后。两个人都听见了这句话里的年头。她低下头,接着吃饭。
饭是用不着吃的。两只碗,还是端了。
吃罢,她把炉火拨到了一年里最旺的时候。
火门里的红透出来,映得满屋发暖。炉边那三摞柴,她起了一摞,一根一根压进去。
“火养魂,寒淬丹。”她说,“去年淬的是生涩。今年,淬成色。”
那一夜的火,比去年旺,也比去年久。
至寒顺着他那口丹走了一遭,又一遭。同去年一样,又不一样——去年那口丹上还带着刚破境的火气,寒一过,火气褪了;今年丹上是成色,寒一过,成色沉下去一层,压实了。
后期这一格,去年他刚迈进门。今夜过后,站到了当中偏上。
火养她的魂。这是入关前最后一口,她养得极足,一丝都没往外漏。
她的死关,他的往后,就在这一夜里,各自往前挪了一截。
天将明,火拢成了慢火。
两个人还坐在炉前。
她忽然开口。
“你的灵力,是什么性子?”
一样的问句。落在他身上,第四回。
他望着火。
这一回,他想的不是稳,不是收。他想的是这一年里经过手的东西。
一面缺角的旧盘,剥到底,续上原纹,苗认了它。一座只剩一口气的山,渠开了,脉喂了,灯一盏一盏添回去。三个散了十五年的人,走回同一座山门。一把攥了几辈子的钥匙,回到它该在的那面石壁前。
这些东西,样样都是旧的。他做的,只是把它们送回去。
送回它本来该在的地方。
“归。”他说。
她转过头来。
“把东西往回带,带到它本来的地方。”他说,“断的,接回去;散的,收回去;丢了性子的,还回去。我这点灵力,走的就是这条路。它认的,是归。”
“认下了?”
“认下了。”
指根一温。
那一温轻得同呼吸一样,起了,又静了。他的手搁在膝上,一动未动。
她看了他很久。
“天变了没有?”
“没变。”他说,“是我看它,不一样了。”
她把这句话听完,慢慢转回去,望着火。
“往后,”她说,“道顺着它长。”
天光从矿道深处透进来一线,极淡。
她坐着,手搁在膝上。
炉里那摞新柴烧到了底。柴面上最后一线红,一点一点,缩进灰里。
她的手,照旧搁在膝上。
火自己矮下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