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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头一日,天光从矿道深处透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完了最后一趟矿道。
一条岔巷都不落。走到圃里,弯腰拂了拂垄头的雪末。两垄例药睡在雪末底下,根都在。垄头一株,芽顶在雪末底下,青得很浅。
她看了一息,直起身。
“睡得住。”她说。
炉火拢成了慢火。炉边那三摞柴,去了一摞,余下两摞照旧齐到腰。她走过去,把最上头一根柴的位置正了正。
“它自己烧。”
静室的门开着。四面旗压在屋基老根上,压着极低的一线亮。案上,灯摆得端端正正,玄冰匣在龛里,两函一简在案角,一枚小铃睡在手边。屋心一只蒲团。
她进了门,在蒲团上坐定。
坐定之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关吧。”
他站在门口。
两年前他替她布这道壳,四面旗是他压的,警线是他起的,退线是他走的。那时门开着,人在里头,他在外头看着,看她周身的寒一层一层松出来,四面旗一层一层接住。
今日,门要合上。
他抬手,把静室的门轻轻带拢。门缝合到最后一线,他停住。
门缝里,她坐得端正,霜气正从眉眼间慢慢升上来。
“这回,”她的声音从缝里出来,很轻,“还是你先。”
他把门合死。
阵墨蘸在指尖。门缝这一线,是四面旗的收口,两年前他留着的,留给今日。指尖顺着门缝走,从上到下,一划。
划到底,四面旗的亮线接上了这一划,门缝里那一线亮,收进了门里。
门在。
人,在门里。
他在门外立了一息。
矿道往上,内禁那道缝前的符牌安安静静,纹在敞着的位置。主巷里的养阵纹贴着壁走三步歇一步。门洞,黑缝。
出缝,缝在身后合拢。山腹深处一声轻响。
碑前,三十六道封记他挨个摸过。活口光走得匀,一步不停。
他上到山梁,回头望了一眼。碑立在雪里,字比人高。
转身,往南。
南归的路,一个月。
夜里遁光贴着林梢走大程,白日混回官道,坐骡车打盹。雪一日薄过一日。
路上的功课,换了一样。
从前每夜行功,灵力沿经脉走一周天,走到丹田,往下压,压实了,存住。存得越实,丹越沉。这是从筑基起就走熟的路。
那一夜之后,他试着换一条走法:灵力走到丹田,不往下压,让它顺着来路送回去,落回它起处的那条经脉。
头一回,灵力走到丹田口,自己就往下沉。多年的老路,它认得。他把它引回去,引到半路,它又往回坠。一周天,走了平日两倍的工夫。走完,丹田里那口气一丝没多,一丝没少。
第二回,还是慢。骡车颠得厉害,他索性停了功课,睁眼看路。
到第七八回,灵力走到丹田口,自己缓了一缓,顺着他引的方向回去了。落回起处的时候,那条经脉里暖了一线。
从前是攒。攒进丹田里,一分一分往实里压。如今是还。走一圈,还一圈,各归各处。
夜里坐在山坳的火边,他自己嘴里念了一句:“不积。还。”
岁末夜他嘴上答了一个字。这四个字,是把那一个字,答在了手上。
腊月尽头那一夜,宿在一处荒山。
半山腰有一间猎户废屋,门还在,闩也在。他落了闩,灯捻小,在案四角压一层遮气的小阵。这道规矩,从前是取剑用的,如今取什么都用。
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