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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灯座。”
“今夜拆。”
夜里,静室。
先闩门,再在案四角压一层遮气的小阵。这道规矩,取剑时立的,今夜一并用上。
沉锋先出葫芦,卧在案里侧。剑身那道线,去年春天靠近刃口的地方现出一寸青,他看了一年。今夜灯下再看,那一寸,走到了三寸。
青的,不亮,不出锋。半月的老铜精,喝出来的就是这三寸。
识海里,小锋开了口:“走到这儿,快不了了。往后一寸,比前头三寸难。”
最后几粒铜精抵上剑脊,让它自己慢慢喝。他转过身,去做今夜的正事。
葫芦搁在案心。
提纯的炉,养药的圃,都在葫芦二层,喝的是胆里同一口气。养脉丹要再开一料,粗材在葫芦里排了一个月;圃里那两株试盘的苗,也排着。一口气,两处抢,谁先上,另一头就得等。
他先开炉。粗材下去,胆里的纹路一层一层滤,滤出来的东西沉,坠手。
炉一开,二层那一角圃,当下就蔫了。匀光暗下去一线,土面发滞,前垄那几株老药,叶子垂了。小金睡在老药土边,一动不动。
去年他数过:开一回大炉,圃蔫三日,多伺候三日才缓得回来。
蔫三日的根子,他摸了一年,摸在葫芦口沿上。
葫芦口沿那一圈,是头一层皮的收口,上头有一道旧缝,细得摸不出宽窄。平日这道缝合着,气漏不出去。一开大炉,胆里的气涌起来,缝就叫顶开一线,气从缝里漏走。漏掉的那一线,正是圃要喝的那一口。炉一停,缝合回去,漏掉的气却得等胆里慢慢攒回来。圃,就蔫这三日。
今夜,他要把这道缝补死。
灯座取出来,搁在案上。蒙尘的旧铜,芯在底座里头。
从前这一步,先过小金的鼻子。它在二层睡着,今夜他自己上手。
刻刀贴着底座的接缝走了一圈,撬开。铜芯一指长,乌沉沉的,入手比寻常铜重一倍。北山那两窖里出来的东西,都在阵里养过;灯座里这根芯,养的年头比那两窖盘都长。
刀尖顺着芯剖开。芯里的髓,金红一线,不流,稠得同蜡一样。
法门是旧的,那年补胆时漏出来的:带空的纹为底,走线,己气养缝。那年补的是胆,用的是灵银;今夜补的是缝,换成这一线铜髓。
引一缕灵力,把髓从刀尖上挑起来。髓拉成一线,顺着口沿走。走一分,往缝里搭一分。搭上一处,缝两侧咬住一分。
第一圈走到一半,髓凉了,滞住。他停手,灵力换一口,重新引。阵里养出来的东西,比灵银认生。
第二圈,走匀了。铜髓绕口沿一整圈,收口处同起头处搭上。
余下的,是拿自己的气养着这道新线,养到它同旧皮长在一处。
他盘坐,一手托葫芦,一线灵力吊在口沿上,不快不慢地送。
灵力一线一线出去,丹田里那口气一分一分往下沉。这一夜的灵力,全填进这道缝里。
二层那角圃,他分出一丝神识看着。
蔫下去的匀光,在第一圈灵力送到头的时候,回上来一线。第二圈,前垄那几株老药,叶子抬了抬。
从前要三日。今夜,缝合一分,气就少漏一分;少漏一分,圃就回一分。
天明以前,圃缓了大半。剩下那点,用不着他伺候,天黑前自己能缓齐。
缝补死了,气漏不出去。往后开炉,炉抽炉的,圃喝圃的,圃至多蔫一日。粗材和苗,都不用再排队。
最后一圈灵力送出去的时候,指根一温。
戒指。
他的手照旧托着葫芦,一线灵力照旧吊在口沿上。眼角往手上扫了一眼。
戒面上,那两道旧纹旁边,第三道痕的淡红,比上回多走了一线。
血脉的力,他一丝都收在丹田底下。
不是他推的。是它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