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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就好。药口的门，往后你来锁。”
丹房里，纪尘把北路上带回来的盘样摊了一案，拿起刻刀，在一面翻新盘上续先前刻到一半的纹。续了三划，出去取阵墨。
回来的时候，韩修坐在他的位子上，手里是他那把刻刀，刀尖正落在他停下的那一处。半划已经续上了。
纪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韩修收刀，把刻刀搁回盘上，让开位子。纪尘坐下，拿起刀，从那半划接着往下走。
坊，立在前庭西头那座空殿里。
殿门上的旧铜锁，锁眼润着油。岑鹤掏钥匙开锁，锁簧一声脆响。
“月月上油，上了三十年。”老人说，“头一回用上。”
殿里空，什么也没有。抬进两张长案，四座木架，丹房里的刻刀阵墨搬过来，库房里翻新的盘一摞一摞搬过来。窗纸糊了新的，日头照进来，落在案上。
韩修掌坊。他进了殿，先绕着走了一圈，然后在长案头上坐下，把自己那把磨得极老的刻刀搁在案上。
“坊里一条规矩。”他说，“翻新的盘，剥到底，见了原纹再续。哪面盘没剥到底就出了这道门，我砸了它。”
石安站在案尾，把自己那把小刻刀也搁在了案上。
韩修瞥了一眼：“刀太新。”
“使了半年了。”
“再使半年，就不新了。”
三把刀，一日三面。
沈青竹掌柜。第三日，她下了山，去坊市那家字号。掌柜从柜后搬出那只匣子，里面压着的定钱帖子，比夏天又厚了一层。
“杜供奉走前留的话，说山上的手跟不上。”掌柜说，“这一沓，小号替贵宗收着，夜里都不敢睡沉。”
“跟得上了。”沈青竹说，“压着的，一并收。往后再来的，照收。”
掌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沈账房从哪儿来？”
“北边。”
“北边的账房，算盘打得比南边快？”
“一样快。”沈青竹说，“山上的手多了，盘出得快。”
掌柜把匣子推了过去。她一面一面点，点完，报了个数，同掌柜册上的分毫不差。掌柜把匣子收回去，脸上的笑比先前多了一分。
宋辞掌内务。客舍分派了，灶上添了口，坳里来的那位老妇进了灶院，灶伯让出半边灶台。几个孩子编在小满底下，头一日就跟着去渠上看水皱。后山那两片荒了几十年的老灵田，宋辞头一日就领人去看了一回，回来只说一句：开春先垦一片。
山上的霜比往年早，渠水瘦着一指。分不清哪一层是节气的霜，哪一层是山自己缓着的。
灶伯数碗，数了两遍。
四十只。
落定当夜，纪尘上了灯谱殿。
乔萤刚添完最后一盏，收了油壶，朝他行礼退出去。满殿的空灯架黑压压排到殿顶，最下层那十几盏亮着。他蹲在自己那盏灯前，把谱脉匀了一遍，起身出殿。
殿门外站着一个人。
宋辞抱着一册新造的名录，粗纸订的，一页一个人名，年岁，会什么活。他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望着殿里那一小片暖黄。
看见纪尘，他把名录往怀里紧了紧。
“灯谱上——”他说，“我们这些人，入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