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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宋辞抱着那册名录,望着殿里那一小片暖黄,等着。
纪尘伸手,把名录接了过来。
粗纸订的,一页一个人。头一页是韩修,年岁,会刻盘。翻过去,沈青竹,会管账。再翻,宋辞自己,会开田。后头几页,字写得更用心些:老妇,七十一,灶上;老汉,六十九,眼不好,会编筐;孩子四个,最大的那个底下写着“会认药”。
他翻到头,合上。
“殿里的灯,一人一盏。入门那日,自家灵力点着,往后就着山气自己续。”他说,“点得着的,就点。”
“点不着的呢?”
“点不着的,灯谱上没有,山上有。”纪尘把名录递回去,“灶伯数碗,数的是人头,不是灯。这一册交给乔柏,同粮米灯油的册子搁一处——在山上吃饭的,账房都记着。”
宋辞接了名录,捏在手里。
“孩子呢?”
“有根骨的,练出头一缕灵力,自己上殿来点。”
宋辞点了点头。话到这儿该完了,他却还站着。
“碧落宗的人,往长青宗的谱上写。”他说,“山上那几位老人家,肯么?”
“明早议。”
次日一早,账房里四个人。名录摊在案上,乔柏一页一页翻过,翻得慢。
岑鹤坐在下首,两只手拢在袖里。老人守了半辈子山门,话说得直:“老夫守这座殿三十年,添灯只见过一回,就是师弟那回。北边来的,进门才十来日,就往谱上写?祖师立这座殿的时候——”
“祖师立这座殿的时候,北边好几座山上的人来投,谱上照写。”乔柏把名录合上,“老夫年轻时替师父晒过谱册。旧页上有几个名字,底下小字记的就是别处的山头。灯谱认的是守山的人,不认他从前哪座山。”
岑鹤把手从袖里抽出来,在膝上按了按。
“那就开正门。”
韩杞这时候才半截半截地开口:“四个孩子……我昨日挨个探过。两个有根骨。开春起,跟着练。”
三日后,灯谱殿开了正门。
殿门还是岑鹤开的。这两扇门,往年一年也开不到底一回。今年,已经开熟了。
全山四十口,到得一个不缺。修士按入门先后在殿内排开,头一次排到了第三排。灶伯领着老杂役站在檐下,坳里的老妇老汉站在他们旁边,四个孩子挤在最前头,扒着门槛往里看。
纪尘立在案前。
去年这个位置上坐着师父,他跪在下头。今日案上摊着的,是他贴身带了一年的那册谱。他把册子展开,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那一面——“杜衡”两个字,旁边四个小字。
名从其人。
他看了一眼,翻过去。新页头一行,等着落笔。
一炉粗香,烟直。
乔柏唱礼。三个人依次上前,朝后壁龛里的牌位一揖,朝殿顶那盏暗灯一揖,朝案前一揖。
乔萤早把三盏空灯从架上请下来,擦净了,并排搁在案角。
韩修头一个。
他捧起灯,一缕灵力度进灯芯。灯苗腾起来,青白,转暖黄,立住了。他捧着灯走到架前,最下层那一角,亮着的十几盏挨挨挤挤。空着的灯位就在“杜衡”那盏旁边。
他把灯举到灯位前,停住了。
灯苗在他脸上晃。他仰起头,顺着灯架往上看,一层压一层的黑,看到殿顶。
满殿的人等着。乔柏的唱礼声也停在半截。
半晌,韩修低下头,把灯放上了灯位。
沈青竹的灯点得快。灵力一度,火苗刚腾起来,人已经走到架前,灯落了位,退开半步,看了一眼火色。比谁都早一步,她还是这样。
宋辞的灯落位的时候,他回头朝殿门望了一眼。门槛外头,最大的那个孩子踮着脚。
三盏新灯并排亮起来,最下层那一角,如今二十盏上下。
檐下,老汉眼不好,朝殿里眯着,问旁边的老妇:“亮了没?”
“亮了。”老妇说,“三盏。挨着的。”
纪尘提笔,蘸了墨,抬眼看了韩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