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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不出。”老人答得干脆,“性子是你自己的,谁也代你悟不了。山,只是面镜子。”
他起身告退。走到殿门口,身后老人又说了一句:
“你这双手,是把东西往回带的手。”
他回头。老人却已经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抬了抬手,示意他去。
这半句话,他在长阶上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往回带——带回哪儿?话留了半截,是老人存心留的。
此后每日黄昏,他在西坡坐一个时辰。
深秋的山,草木黄透了。断口上返青的那一线绿,挨过头几场霜,色沉下去,根还咬着土。山脉的气顺着渠走,走到断口,绕;走到窄处,挤;走到活土那一角,慢下来,打个旋,才肯过去。
小满偶尔蹭过来,挨着他坐,学他的样子望山。望不上一刻,脑袋一点一点,靠着石头睡着了。他解下外袍,搭在孩子身上,接着望他的山。
望到第十来日,他隐约觉出点意思:这座山的气行走的路数,同他手上使惯的手路,有几分说不清的相合。再往深里追,又抓不住了。
镜子里有东西。只是隔着一层雾。
这一日观完山,他上半山回话,顺带把北上的事禀了。
“入冬我要北上一趟。”他说,“岁末必到,开春即回。”
老人拨着炭火,应了两个字:“去。回来。”
他候着下文。老人往盆里添了块新炭,把火钳搁下,这事就算说完了。
当夜回到住处,他隔着衣裳,按了按怀里那枚玉。
凉的。凉,就是安稳。岁末近了,北边那炉火,在前头等着。
隔了两日,最后一课讲完,图也卷了起来。老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北上之前,先把关过了。”
他心里排了排日子。入冬还有月余,破境的关,短则十天半月,长则说不准。“来得及?”
“你欠的不是年头,是那一口。”老人说,“关房,乔柏收拾出来了,就在半山,离老夫近。明日一早,入关。”
他起身领命,行到殿门口。
身后,老人的声音跟了出来,不高,一个字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的关,老夫还等得起一回。”
他在门槛前站住,回身。炭盆的火光里,老人朝他摆了摆手。
他朝着那点火光,深深一揖。
关房是半山一间老静室。当晚乔柏里外查了三遍,水、炭、护关的阵旗,一样一样点过;石安把一冬的炭码在檐下,码得整整齐齐。
“师弟安心过关。”乔柏掩门前只留了一句,“山上的事,有我。”
次日天光未亮,半山关房的门,从里头合拢了。
门外长阶上,一个披着旧毯的身影提着炭盆坐下来,坐进头一茬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