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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霜之后，冷殿里添了一只炭盆。
炭是石安每日清早抱上半山的。掌门起初不许，说山上的炭有数，得省着过冬；乔柏应了声是，次日照旧叫人送。老人骂了两回，往后也就受了。
授业就在炭盆边上。老人坐在圈椅里，膝上搭一条旧毯，讲一阵，歇一阵。讲到山，就往案上那卷阵图老底上点一点；讲到丹，就往炭盆里看。
“金丹往后期走，丹气要过三道坎。”这一日，老人伸出三根手指。
“头一道，是放。丹气放出去，放到丹田盛不下的份上。这一道靠攒，你的火候，早够了。”
他坐在下首的杌子上，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压。
“第二道，是收。放出去的气，要一口回炉。险就险在这一口——收猛了，丹壁受不住；收慢了，气散在半路，几年的积攒漏掉一截。”
说到这里，老人停下来，缓了口气，端起茶呷了一小口。
“第三道不算坎，是熬。回了炉的气压在丹上，压到丹色转深，这一步就算走完了。”
他听着，丹田里那点丹气跟着这几句话走了一遍。走到“回炉”那一口，自己先沉了一下。
“把气走一遍周天，老夫看看。”
他依言闭目。灵力自丹田起，顺着走熟的路数行了一圈。行到右腕那一节，他习惯性地缓了半拍——腕上的冷线遇寒常犯，气到这一节，他总要让一让。
“就是这里。”老人开口，“平日让一让，是护着它。过第二道坎那口气，行到这里，让不得——一让，气头断在半路，前头攒的全散。到时候，硬过。”
他睁开眼，后背微微见汗。这个让半拍的习惯，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打哪年养下的，老人隔着三尺，一遍就点了出来。
“在老夫眼里，中期的丹和后期的丹，差的不是大小。”老人拿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的火塌下去半分，又稳稳拱起来，“是火色。中期的火，旺。后期的火，稳。旺是攒出来的；稳，是那一口收出来的。”
火钳搁回盆沿。老人抬眼看他。
“你那步关口，老夫替你看着走。”
他捧着茶盏，半晌，低声应了个“是”。
散修半路，过关向来是自己守自己：门闩自己上，退路自己留，出了岔子自己受。这句“替你看着走”，他头一回听人说。
“师父当年的关——”他问了半句。
“老夫这辈子，连化神的门缝都没望见。”老人答得平平的，“不是不悟——是这座山，把老夫的年头都吃掉了。”
炭火塌了一块，溅起几点火星。
“这话不是叹给你听的。”老人摆摆手，止住他要开口的话头，“是要你记着：关口上的年头，省不得，欠不得。旁的事都能拖，这一步不能。”
又一日，功课讲完，老人忽然问：“你的灵力，是什么性子？”
他一怔。
白翎山上，也有人问过他这一句。南北两座山，两个人，先后问了同一句话。
他想答“稳”，话到嘴边，自己先摇了头。又想答“收”，也不对——那是手上的功夫，说的不是灵力本身。想了半盏茶的工夫，他老实开口：“答不上来。”
“急不得。”老人倒不意外，“这一问，有人问了一辈子。”
“打明日起，每日观山一个时辰。”老人往殿外抬了抬下巴，“不观阵，观山。看气打哪里来，往哪里去；到了断处怎么绕，到了窄处怎么挤。看熟了，回头再看你自己那点灵力。”
“观山，能观出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