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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老三身上那柄短凿起了回来,公器归公器。五具沉下去,井里连回音都省了。
储物袋七只,摊在战时窝的照石光下清点。
乌老三那只最沉。灵石六千七百余,一枚一枚码出来,占了半张石台。符两匣,路数杂,各家孝敬凑出来的。法器四五件,丹瓶十几个。压在袋底的,还有一杆点货用的小戥子,杆上摩挲得发亮,三十年的过路饭,全从这杆秤上过。
余下六只袋,练气的浅,几十枚上下;筑基的沉些,两三百一只。拢在一处,合计三千四百余。连乌老三那一袋,这一瓮进的,破了万数。
两件法器带着宗门私记,阵纹刮净,投进旋底那段煞渠,几息就沉得看不见。两样一看就是记血仇用的物件,烧了。招眼的不留,这是干这行的老规矩。
最后是那本点货册。
皮面油亮,字歪事清。他翻到最新一页,十二个字还在:山根集。郭姓。掌眼。独门独院。他看了一眼,翻过去。
再往前翻,打了勾的名字一页一页排下去。有几个名字,他在集口愿板上见过,字晒得发白的那几块。
他把册子送进火里,看着它卷边,发黑,塌成灰。
账烧得掉。愿板上的字,烧不掉。
那句话他收着,往后有合适的说法,再让愿板上的字有个着落。
收完赃,这场仗留下的痕迹,他从头过了一遍。
自己的东西,一样不留:阵旗起净,灰线绕回,裂了的楔子从槽里剔出来,渣堆豁口的手印抹平。
山的伤,一样不动:乌老三拆掉的两面门由它僵着,煞泄过的三处泄口由它敞着,巷子里烧剩的火把杆、绞碎的旗渣、砍在石轨上的刀口,全由它撂着。
山吃了一伙劫修。往后不管谁进来,这满地狼藉,全替他背了新痕。
入夜,战时窝里,他把成色好的那枚照石拧到最暗,请出那块旧符牌。
牌是残的,断口在下沿,断得有年头了。牌面的纹路叫人蹭了几十年,浅得快没了,可纹底的走法还在。他拿阵修的眼睛一路捋下去,越捋越慢。
这纹跟封门那道工问,是一族的手艺。工问认的是人的手;这块牌上的纹,认的是山里那条脉。一族的根底,高出一整格。
循脉引路的物件。他心里给它落了个名字:脉引。
再看那半页绢。
绢上蚀剩的字,他就着光挪着角度,一个一个抠。前四个昨日认过了,后头的抠出来三个,缺一个,缺的那个位子上只剩半个塌字头。
认出来的字排在一处,前后一念,齐了。
脉在,府在。脉断,府塌。
府。这座封了几千年的山最深处,有人安了一个府字。
他把符牌朝着干渠举起来。渠气正涨,牌角那一点旧光应着渠气,朝矿心的方向,极轻地跳了一下。
牌放平,光沉了。
再举起来。
朝着矿心,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