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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战时窝，纪尘先给自己上了个数。
左肩衣裳剥开，淤了巴掌大一片，黑得发紫，骨头还是整的。右腕缠上布，木劲盘到肘上，收细活的手今日交不出活。郭岩这张脸倒是好好的。定装包气，包不了力，力头上吃的亏，气面上看不出来。
他咬开一粒回气丹，就凉水咽了，靠着石壁坐到药力散开，才合眼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头一件事，掰着指头把瓮里剩下的客数了一遍。
隔死在深巷里的两个，困到今夜就是第二个夜头。死金蚀着灵力，黑里熬着胆，火把烧尽了，再熬下去，熬出来的东西就不会说话了。
风声要活的嘴。
入夜，他拿旗骨新削的两枚楔子，把那段老巷邻位的门挪了半个时辰。班表上要闷许多日的死位，两段巷子一错，让出一条道来。
他自己不露面。门在前头一道一道让，路在黑里一段一段开，往封门的方向去。落在那两个人眼里，是山忽然松了口。
半道上，那两个撞见了拖着一条腿的亲随。三个人凑成一伙，谁也没问谁，只顾往前爬。
后半夜，纪尘先一步到了门洞，掌心按上碑背新线，缝开了。他贴着洞壁的黑站定。
三个人从他身边两步外爬过去。中间那个爬到他跟前忽然顿了一下，头朝黑里偏了偏。纪尘把呼吸停在胸口。缝里的雪气灌进来，那人打了个哆嗦，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追着前头的去。
嚎声在缝外炸了出去。
山会换路！路自己会走！
三爷叫山收了！一口就收了！
死金里头有东西，火把照不亮的东西！
嚎声滚下雪坡，往营盘那头去了。纪尘按回新线，缝合拢，把外头的动静隔在石头里，只留贴着碑背那一点闷响：人声乱了一阵，跟着是骡蹄，杂沓沓的，连夜往官道方向去，越去越远。
守了三十年的卡，一夜就散了。
风声这东西，自己长腿。他一个字都不用放。
次日清晨，他开缝出去看了一眼。
营盘人去灶塌，雪地里蹄印车辙乱成一片，全朝南。帐子拔走了大半，撂下两顶塌的。桩子上还拴着两头骡，主人没顾上解。
整座营盘，他翻检了一遍。能认出主家的东西一样没动，捡了两袋驮粮，半袋炒面，一摞油饼，一包盐。粮时钟重新上弦，这一趟围山，倒替他补了仓。
两头骡解了缰，朝官道方向拍走。骡认得回集的路，人认得骡，别叫它们在这儿冻死，也别叫它们替他记下什么。
他在碑桩后坐到晌午，官道方向再无一骑回头。
回身进缝，掌心一按，门重新变回碑。
矿口，再封。
门洞里，他就着水囊吃了一张缴来的油饼。饼比他在集上买的厚实，盐也下得足。给刀口上讨饭吃的人做干粮的，手上倒实在。
下午收赃。
尸首前后五具：旋底巷里两具，待客巷窄段三具。他借了只空袋，一具一具运到采场北沿一眼废竖井边。这眼井塌了膛，白日往下看也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