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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还早。先活过这个冬。
天亮前他合了一觉,醒来就着水囊喝了两口,半张饼掰碎了吃净。
到他算的午前,他伏进了门洞尽头拐进主巷的那个弯角后头。弯后一步就是主巷壁根的宽渠,渠气打脚边过。隐息符换了张新的,照石收进袖里,人贴着石头坐定。从这里望回去,门洞直直一条,尽头就是碑背。
然后,等汐。
渠纹先亮。光从山腹深处一路淌上来,比平日盛得多,淌过他脚边,往门洞那头去。缓风换向,风粗了一口,又粗一口。整座山的气,抬起来了。
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极长的闷响,响在地脉里,耳朵听不真,骨头听得真。满山的封记,齐齐松了一口。
门洞尽头,黑里裂开一线天光。
大汐到了。缝,自己开了。
天光白得扎眼。那一线光里雪光晃动,人影攒了上来,喊声顺着门洞灌进来,嗡嗡地撞在两壁上。
一根粗黑的铁器捅进缝里,斜斜抵住两沿。撑杆,矿上撑巷顶用的那种,精铁杆身,儿臂粗。
杆子刚吃上力,两沿的石头动了。
不夹,不弹。石口顺着自家的节拍,把杆头一寸一寸往里咽。铁杆插进去的地方,连道白茬都没起。几千年的封门吃一根精铁撑杆,跟湿泥吃一根筷子,一个吃法。
外头的喊声炸开,又猛地哑了。
一个嗓音开了口。不高,字却一个一个压得住满场。
“都住手。”
“山让几时,人进几时。”
铁杆撒了手,留在石口里,一截一截往里没,末了连杆尾也吞了。那一线缝,宽窄自始至终没变过,恰容一人侧身。
一条绳先递了进来。
五个人影贴着缝沿,一个接一个侧身挤进门洞,人人攥着同一条绳,前后隔一步。头两个进来就摸住两壁,扎稳步子;后头三个鱼贯跟上。进洞的人不点火,先听。门洞里静得只剩他们自己的喘。
天光缩了一线。汐的余量,过半了。
缝外最后立着的那条人影,朝缝里的黑盯了半晌,忽然侧身,跨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两条影子,一左一右。
纪尘伏在弯角后,数得清清楚楚。
八个。
在外头张罗了这些年的人,等到山开口的这一天,不会立在门外听手下回话。这个道理,他认得。
天光又缩,缩成一丝,灭了。
石口合拢那点闷响落进满洞的黑里。黑里八个人,只剩压着的呼吸。
瓮口是山的口,开合是山的汐。从头到尾,他一根手指头都没伸,也伸不上。外头灶火边还留着一小半人,进来几个,留下几个,全是山说了算。
汐只有那么长。八个,是山肯放进来的数。
黑里,嚓的一声,火折子亮了。
火把一支接一支燃起来,一串火光把门洞照出个轮廓,往里推。
跟着,一股气机顺着主巷压开了。
死金压顶的山腹削了它三分。剩下的那七分贴着两壁碾过来,碾过弯角,压得他伏在黑里,呼吸自己慢了半拍。
隔着三里雪坡称不出的那个斤两,这会儿自己压上来了。
他没等火光近前,贴着渠壁,顺主巷往岔口那头退。身后那股气机不紧不慢,一路跟着碾上来。
瓮,是关上了。
他在渠壁的暗里停了半步,听那股气机一寸一寸碾近。
关进来的,是一头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