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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凿续槽的手艺,前回校过一门,如今是熟手。这回不光续正,还留了个心眼:槽口续到九分,剩一分,拿旗骨削的楔子补上。上古旗残件的旗骨,阵纹老而正,嵌进引线旁边,跟石槽认作一家。灵力顺楔子一送,引线提前咬合,这段门提前转;掐住楔子不放,引线迟迟合不拢,门就滞后。一送一掐之间,能挪半个时辰上下。
门还是山的门,按山的章程转。只是这三道,多配了把钥匙,钥匙在他手上。这三道,他心里叫待客门。这座瓮的隔断,从今往后,攥在他手里。
日落那一转,他试了一门。楔上灵力一送,待客巷后腰那段活巷早了小半个时辰挪位,两头缝口错开又合上,灰茬对回原样,满山其余的门照旧当值。几千年的班表上,这半个时辰的松动,山没觉出分量。
第二件,插旗。
三岔口三条巷,一样宽,一样亮。他挑了左股当待客巷——按表,这条巷的活段捏在他那道门里,进来容易,出去的时辰归他定。
老道口缴的那面三角小旗取出来,旗角三道鞭痕叠在一处,三爷家过卡递话的凭记。他把旗插在左股巷口的轨旁,旗脚压实,鞭痕朝外。
进山的若是三爷的人,见了自家凭记,头一个念头不会是防,是循。再一想旗是谁插的,只会想到先进来的自家人——失期的那五个。五个人没死在老道口,进了山,还替后来的立了标。点货册上失期那桩账,从今夜起,背进山里来了。
第三件,钉钉。
号钉一匣,淬药的青乌色,点货用的钉。道上的规矩,钉位排人手:打谁家墙上钉一枚,谁家就是货;钉在哪面,人从哪面进。他沿着待客巷往里走,一枚一枚往巷壁上按,钉进石头不响。钉位排得用心,越往深处点得越密。
懂行的人读这一巷的钉,读出来的只有一句话:货在里头,跟着走。
第四件,点粮。
采场石屋,四面旗撑起遮气小阵,前后巷都静,他把葫芦请出来。干粮一袋收进去,水囊挨个收进去;回气丹六粒,数了两遍;阵墨三盒开封一盒,照石两枚。粮水是矿里的钟,上一回这口钟差点走停。这回弦上满了,够耗月余。
数完,他掰了半张饼就着凉水吃了。饼渣掉在膝上,捡起来,也吃了。
门改了,旗插了,钉点了,粮满了。瓮口朝外张着,就等客来。他吹熄照石,靠着石壁合眼。
同一个夜里,山根集往东十几里,一处废窑口。
窑口垒着半人高的石墙,墙里火光不熄,这是三爷的老营。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粒金子。临岭城的眼线花大价钱,从料铺伙计手里抠出来的样粒。三爷自己烧过一炉:进火就化,化得干干净净,炉底不吐一丝渣。老坑的养金,做不得假。
一本册子,摊开在最新那页。日子记着,回话的地方空着。五个人,失期半月有余。
还有一块旧符牌,压在册角。牌上的纹路早摩挲平了,包浆厚得发暗。他说话的时候,拇指一下一下蹭着牌边,蹭了三十年,改不掉了。
三爷行三,道上老一辈叫他乌老三。如今这么叫的,都不在了。
三十多年前,他收过一个老盗矿客的遗物。一册烂账,账缝里夹着一句话:山没死,山在打盹。这句话他信到今天,守着这座封死的山,吃了三十年过路饭——进山的、出山的、绕山的,过他的卡,点他的册。守的就是山翻身这一天。
金丹结在他丹田里也有二十年了,压着方圆几百里的道,没挪过窝。老话他信了三十年,信得起;这粒金子他看了一夜,做不得假。封了几千年的山,封门没人打得开,金子却出来了,成色新鲜,出土不久。东西自己不会走路。里头有人,活着,还进出得了。
两样对上,他才起身。
手下管事的凑近一步:三爷,要不要先拿那姓郭的?金子是他掌的眼,线头在他身上。
山都开了,还盯着一个掌眼的做什么。
窑里静了静。
进了山,撞上了,一并收。
他把金粒拈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收进怀里,跟符牌贴在一处。
传话下去,散在外头的都叫回来。刀、旗、号钉,各家自点。
管事的应了声,退到窑口,又听见身后补了半句。
这回不是拿人。他合上册子。
是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