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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炉壁打哪儿拆来的,壁跟前当年站过什么,供着它的人不知道。他知道。
看完这一眼,他拐进岔街。往后在这座城里走动,他都绕着那道墙走。
坊市口一面告示墙,收料单贴了一层压一层。墙角一张旧单,纸色发黄:重价收失性老阵墨。落款角上一个小记号,他袖袋里那半面乌木对牌,认的就是这一路的单子。
沈家的收料单,贴到了北地。
他脚步没停,走了过去。
出手的铺子,他挑了两家,中等门面,隔着两条街,一家一半。大铺柜上眼睛多,小铺又吃不下这样的货。
头一家,他拿破陶片托着一粒碎金精,推上柜台:掌柜的给掌掌眼。
掌柜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转身在柜后小炉上引火一燎。金粒进火就化,化得干干净净,炉底一丝渣都没吐。
端炉的手顿住了。再开口,嗓子压下去半截:老坑的养金。他抬起眼皮,老先生,这样的货,有多少?
他取出成色次的那一枚,又把碎粒倒出大半:祖上窖的,窖了两辈子,如今用不上了,换些活钱。
掌柜盯着他看了两眼,把问来路的话咽回去,报了个价。他不接,拢起金精要收。掌柜的手先按住了陶片,价钱添了两成。
一枚,大半捧碎粒,九百灵石。
第二家在两条街外,他只出成色足的那两枚。这家掌柜话更少,验完货一声不吭,开价倒爽快,只是点数灵石的时候,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两枚,一千四百。
出了铺子,他在街口茶摊上坐了一刻。头一家的伙计出来了,怀里揣着个小包,一路小跑,奔的正是大炉坊的方向。好货进了铺子,总要请坊里的火验个成色,好定往外走的价。
货的风声,他挡不了。挡得住的,是人别跟货连上。这一步,来之前他就掂好了。
次日采买。封囊的墨用到了盒底,这回一气补了三盒;符纸一刀,几样趁手的阵材,干粮又添一袋。最后进的是丹铺。
回气丹,六粒,一粒三十五。伙计报价的时候脸不红,他掏灵石的时候手也稳,只是那只小瓷瓶入手轻飘飘的,价钱压手。
丹是别人炼的,价是别人定的。
黄昏,他出城,顺官道往北。这一趟,袋里净添了将近两千,顶得上在集上掌好几年的眼。
夜里第一程他不赶,寻了处离官道半里的旧亭,拢一小堆火。
亭外官道上,一个人影错身过去了。
一炷香后,又错身回来。
他添了根柴,起身换坐处,挪到亭柱背风一侧。道边那影子停了停,也挪,兜到他的下风头。
他又坐回上风。影子不紧不慢,又绕,还是下风。
三个身位试完,他垂下眼。那影子认的方向只有一个:风口。风打他身上过,把储物袋上没散干净的金气残味,一缕一缕送出去。
跟的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脚程,是味。
火光矮下去。他把袋口拢进怀里。亭外那团影子在道边蹲了下来,不走了。
跟他的人,认不得他这张脸。
认的,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