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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活段往里量,打算赶在日落那一转之前退出去。量到一半,身后那道缝,动了。
来路的轨在他背后扭向别处,接缝合得严丝合缝,灰茬对上了另一副茬口。他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
他掐的时辰错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的时辰是心里估的,这座山的时辰是真的,差就差在这上头。
他没乱走。前人的死法,方才他亲口尝了半口,接下去每一步都是前人走剩的:找路,路再变,粮尽,胆尽。
四面旧阵旗撑起遮气小阵,他就地坐下,矿图铺在膝上。按剥出来的层序,这段活巷下一转该接回右股。水一口一口省着,他等。
一夜。黑得照石都懒得点。渠纹在活段深处极淡地亮过一回,又沉下去,跟这座山睡着了打的鼾一个节拍。
黑里没事做,他摸出矿图,拿指腹去捻纸面上那些起毛的道。赵大有改图改到起毛的时候,坐的兴许就是这样一段巷子。差别只有一条:下一转在什么时辰,他心里有数。
次日午前,脚下的巷段极缓地一挪。缝口开处,露出来的是右股的轨。
跟他排的序,对上了。
他顺着新接的道走出去,站回岔口,腿有些木。信这张表,是从被它关了一夜开始的。
当日下午,他把矿图翻过来,就着照石,把轮转的序一笔一笔写在背面。一日两转,午前一转,日落前后一转;哪段活巷跟哪段换,几转归位,写得清清楚楚。
正面是死人的迷路,背面是活人的时刻表。
写完他按表走了头一趟顺路。哪个时辰走哪股,走到哪段该避多久,全在表上。别人迷死的山,他掐着表走。
过矿车那处岔口时,他朝车斗的方向顿了顿。那位攥着引路香的,差的就是这张表。
走到一条支巷口,表对不上了。
按序,这段支巷此刻该通。可巷口两头都堵着,接缝卡在半途,错着半指,槽里的引线磨得只剩一丝,跟封门那道将断的活记一个模样。
这一门卡着,序里就永远缺一环。今日缺的是支巷,明日缺的,兴许就是他的退路。
他取出上古短凿。凿身的阵刻引灵入石,头一回上手,灵力送猛了,凿口在槽里跳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他缓了缓,改用当日续活记的那股手劲,把错开的槽口一点一点续正。
日落前后那一转,这道卡了不知多少年的门,跟着满山的门一起,转顺了。
他举灯照那道续正的槽口。新墨新茬,在满壁旧补痕里亮得扎眼。这座山的纹,补痕一代压一代,全是当年当值的人留的手。从今日起,最新的那一道,是他的。
归途,小金从袖袋里爬上他的肩,鼻尖朝着矿心,慢慢抬起来,又慢慢落下去。一起,一伏。
它跟着的不是金。是那缕活气。涨了一线,又落了回去。
纪尘停在黑里,看了看图背面的表。
活气涨落的节拍,跟门转的时辰,对得上。
排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摸到了底。这会儿他明白过来,他的表,抄的是别人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