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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也在少。天机阁的人走得极稳,一级一级,脚下稳得看不出是头一回走。可到四十级上下,白衣一件件被送了下去。学得全的人,在死谱的题上一步不错;题一活,就见了高下。
最后剩下的是裴衍。
这位真传走得漂亮。纪尘在他身后隔着两级,看得分明:一道锁死的旧纹题,裴衍抬手描了七笔,笔笔落在关节上,灯应声而顺,手法干净得跟从书上拓下来的一样。这份家学,做不得假。
倒数第二级,裴衍停住了。
那一级的纹路铺得堂堂正正,方方整整一个老格局,比先前哪一级都规整,规整得让人只想照着谱把它走完。裴衍的背影松了半分。纪尘在后头也看出来了:这是谱上有的题,正正经经录在旧谱里的那种题。他心里那根弦却莫名紧了一下。这道阶上,还没有一级是白给的。
裴衍按谱落子。七步走了六步,步步不差。第七步落下去的时候,山风又转了,满山灯光偏了偏,阶上的势跟着挪了半分。
谱是死的。这一级的势是活的。
第七步差了那半分。灯光一涌,把裴衍平平送下阶去。他在下一级站稳,衣冠不乱,袖子都没歪一下。
前头几十级,裴衍都是自己走上来的,眼力本是够的。坏就坏在这一级太眼熟。它铺得那么正,勾的就是从小把谱背熟的人。
裴衍没有再试。
他立在那级阶上,回过身,隔着一级石阶望着纪尘。望了很久。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恼,只有一点怔忡,一个从小把谱背全的人,头一回叫人从谱外头照了一下的怔忡。
半晌,他整了整衣冠,朝纪尘拱手,一揖到底。
陈先生,请。
说完,一级一级,自己走下山去,背影挺得笔直。
纪尘还了半礼。他心里清楚这一礼的价钱:从今日起,两个字会叫这些人记住,记得比天玄那张画影还牢。这价钱他昨夜就掂过了。山上这条道通着的东西,值。
轮到他。那一级的势还在慢慢挪。他没按谱,也没急着落脚,站在阶前等势转回来的当口,顺着挪开的那半分,一步踩了过去。灯没动。
他转身,走最后一段。
灯到这里已经进了山腹,那道门的轮廓立在灯尽头,比昨夜近了许多,门上的黑退开了,露出两扇合着的石扉。最后一级阶横在门前,最后一题铺在阶上。
纪尘走近,一眼扫过去,脚步顿住了。
前头几十级的题,都在考他,一级一级掂他的斤两。这一题不一样。纹路摊得开开的,不设卡,不藏底,一笔一笔,全亮在灯下,倒有几分请人细看的意思。
他读了三遍,后颈慢慢起了一层细栗。
识海里,小锋轻轻出了一声,这回一个字也没断:
它在看你。
满山的灯都朝这一级亮着。山下的人影黑成了一粒粒的点。
最后一题面前,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