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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他盘膝导流，小锋又动了。
右腕那条冷线才起头，识海里那点意识忽然凑近，贴着那股冷，细细地认。认了半晌，递过来一个感觉：熟。
它认得这口冷。跟它身子里那口老冷，同出一脉。
跟着，又一幅画面浮上来，模糊得多，短得多：一道又窄又暗的缝，一线冷顺着缝走，走得又稳又顺，缝壁让那线冷一遍一遍蹭过，蹭得发亮。随后画面一断，没了。
窄路走血不走经脉，是他被逼出来的活命法子。暴动那夜死压到头，这条窄路反倒又活又顺，他一直不解其意。小锋这幅画面递过来一角：这条路不是他生生压出来的死路，是能蹭亮的。
怎么蹭，为什么亮，画面里没有。小锋自己也不知道，它的记忆断在那儿。
纪尘按下追问的念头，只把今日的导流照着画面里那个走法调了半分。冷线过窄路，果真顺了一线。不多，可是顺的。
收功睁眼，袖口里的小金睡熟了，一只前爪却从袖沿里伸出来，朝着剑匣的方向虚虚搭着。馋到梦里都不肯歇。
入夜前，他试着问过来历。
“你记得断峰么？炉子里的事。”
识海里浮起一段火光，烧得很旺，很久。火光里有一只手，握着什么。然后就断了。
“剑匣呢？跟你同源的那口匣。”
那点意识朝葫芦的方向探了探，又缩回来，递过来的感觉乱糟糟的：亲，又远。一半认得，一半空着。它连自己睡了多久都数不清，长梦以前的事，剩下的全是这样的碎片。
纪尘没再问。问不出的东西，留着。
炭火添过一回，窑膛里暖起来。
“往后往西走。”他说，半是对小锋，半是对自己，“中域腹地，寻个能落脚的地方。”
识海里那点意识忽然一定。
一个方向感，清清楚楚地浮上来，直直指向西边，比他自己掂的路更偏南半分。跟着又是一幅画面，比先前哪一幅都完整：山，一重一重的山，山里一处旧地，地上、壁上、坡上，密密麻麻，全是纹。
阵纹。满地满山的阵纹。
画面断了。小锋的那点意识贴着断口，一下一下地颤，说不出是想起了什么，还是想不起什么。
纪尘在暗下来的窑膛里坐直了身子。
“那是什么地方？”
没有回音。只有那个方向感，还稳稳地悬在识海里，朝着西边，不肯散。
他又问了一遍。识海里静着，那点意识缩在断口后头，递不出东西来。它不是不肯说，是想不起来。可那个方向感纹丝不摇，稳得反常。记不起来的旧事，不该记得这么死。
纪尘把剑收回葫芦最深处。剑收进去了，那个方向感还悬在识海里，没淡下去半分。
窑外夜色沉沉，西边的山一重压着一重，黑得望不见头。
一个谁也不是的人，去哪儿，都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