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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意识碰了他一下,又缩回去,贴在剑身里不动了。
纪尘也不动。神识松着,不迎上去,不压下去。识海里多出来的那个小东西,怯得很,又拢不住自己的好奇,缩一阵,探一阵,一次比一次探得远。他想起头一回把小金从矿渣堆里掏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缩在掌心里,鼻尖一抽一抽。
窑外天蒙蒙亮的时候,小金出事了。
它在纪尘腕弯里憋了半夜,馋劲到底压过了怕劲,趁他阖眼调息,悄悄顺着膝头溜过去,前爪搭上剑匣沿,鼻尖凑到剑身上,深深一嗅,嘴就张开了。
识海里那点意识猛地尖了一下,缩得没了影。剑身一下僵直,连那点余烬似的暗金光都憋灭了。
纪尘睁眼,捏着小金后颈皮把它拎起来。
“它不是给你吃的。”
小金四爪扒拉,尾巴卷上他手腕,喉咙里嘀嘀咕咕,一双眼还黏在剑身上。那上头的活金味,比它这些年闻过的所有好东西加在一处还香。纪尘把它塞回袖口,按住:“往后一个窝里过活。你把它啃了,往后就没得闻了。”
小金安分下来。识海角落里却没了动静,那点意识缩在剑身最深处,惊得死死的,半天不肯露头。
纪尘看着膝前的剑,放缓了声。
“沉锋。”
匣上那口剑,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个名字是它自己的。断潮海底的玉片上回过一笔,枯池里的旧剑应过一回,如今身子换了,名字还认。识海里那点意识贴着这两个字,从深处一点一点浮上来,头一次不再往回缩。
“小锋。”纪尘又说。
叫顺口的。小金是小金,这个就是小锋。他起名的本事,向来就这么省事。
剑身又颤了一下,比头一回轻快。认了。识海里递过来一线极淡的暖,生涩得很,是它头一回主动递东西给他。探回来的时候,那点意识先朝袖口的方向定了定,才敢舒展开。
记仇了。纪尘失笑。一个怕,一个馋,往后有的磨。窑里一口锅都还没有,倒先添了两张要养的嘴。
天亮透,他把剑从匣上取起来,横在膝前,说正事。
“你这身子还生。”他说,“怎么养?”
小锋听不全话。可他血里的节拍它认得,顺着这个节拍,意思能递过去。那点意识静了静,随后,一幅画面浮上纪尘识海。
不是话,是感觉。灵力贴着剑身那道弧纹,顺着纹路的圈走,一圈,是一口。逆着走,横着灌,画面里那道纹猛地一烫,蜷起来。
顺纹走是喂,横着灌是烫。
纪尘试了。凝一缕灵力,搭上弧纹的纹头,顺着圈慢慢推。天眼掀开半息看了一眼:纹路把那缕灵力一分一分喝进去,喝得极匀,剑身的哑光深了一线。指根上,戒指微微一温。
一圈走完,他就停了。这一圈费的灵力,抵得上从前温养沉锋三回。他如今这点老底,拿不出第二圈。
“一天一圈。”他说,“多了没有。”
识海里那点意识没闹,安安分分应了。它自己也刚从长梦里出来,急不得的道理,倒懂。
养丹,养伤,如今再加一口剑。灵石买不来这一口,符箓顶不上这一口,全得从他自己的灵力里匀。他这点家底,越发得省着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