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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抱怨。押这几十车破炉材回中域,走的又是山道,磨蹭。
另一个声气也不好:长老这几日脸色难看,谁沾谁晦气。那座炉没啃下来,围了这些天,连挪都挪不动,几十道符咒扣下去,炉跟整座山长在一处,起不出根。到末了,长老只留了一圈人守着,带大队撤了。
头一个嗤了声:守着有什么用,那炉谁也搬不走,赤炉宗自己都没落着好。
两人说起赤炉宗。护山的大阵夜里散了,邪火灌进山门,人跑了个精光。跑得慢的,如今也没人去管。赤岭底下那点家当没人要,顺手就归了熔顶宗,留守的拿它当个落脚的哨口。
纪尘伏着,一字一字听下去。
闹了这么一场,到头来,他要的那一样,却早在这队车来之前,就在他袋底。
这两个押队的,话里话外都是撤、是回、是晦气。追着逃人问“下过断峰最里层”的那股紧劲,从他们嘴里再听不出来。围炉的主力一撤,铺在道上那张网,也该跟着松了。
只是松,不是收。留守的哨口还在,那两位查人的还在渡口那头。
车队的尾巴晃着两三盏灯,将要过完了。
袋底那截生坯,忽然又是一沉。
这一沉,不同先前整队车那种齐齐的拽。它单朝着尾上最后一辆车,直直坠过去,比方才整队压上来时还沉。
袖底的小金也尖了一下。先前满车活金气混作一团,它够不着,只压着鸣。这会儿它的鼻尖死死咬住那最后一辆车,喉咙里那线鸣拔高半分:那一车上有样东西,比旁的都近,近得几乎是从他袋底那截生坯上劈下来的一块。
纪尘的眼皮跳了跳。
灵力见底,神魂撑过一场死按,早胀得发疼。天眼这一睁,是拿本就不多的老底再割一刀。
可他得知道,熔顶宗成车往西拉的破炉材里,压着一样什么,能把他袋底的生坯拽得这样沉。
他吸了口气,睁开天眼。
就一息。
最后那辆车上,油布底下的东西,在天眼里透出形来。不是散炉材。是一整片弧形的炉壁,连着半截炉基,断口齐整,是拆下来的,拿油布裹了,捆得比旁的车都仔细。
那道弧他认得。断峰最里那层,那座古炉的炉壁,就是这么个弧度。他在它底下站过,也是在那儿,拿血开了那道门。
这一车不是搬不动剩下的破烂。是熔顶宗从断峰古炉身上,拆下搬得走的那几块,装了车,仔细捆好,往西运。
炉搬不动,就先拆几块回去,慢慢琢磨。
天眼里那一息将尽,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纪尘看着那辆车压着车辙,一寸一寸往西碾进夜色,风灯的光在油布上淌过去,那片古炉的炉壁,随着车往中域的方向去了。
他收了天眼,伏在石后没起身。
袋底那截生坯,还朝着那辆车的方向坠着,一牵一牵,不肯歇。
他要往西去。那半片断峰古炉的炉壁,也往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