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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队伍没往深里推。
掌门给的话是缓这一日。段队头把人按在昨日那层,料筐贴着炉脉根一字排开,取的还是这层的料,只把人手匀开,不许谁往里多探半步。
对纪尘,这一日比往里推那几日还要紧。
往里推的日子,眼要分一半盯脚下,防着哪道横脉冷不丁返烈折了人。今日不推深,他这双眼,反倒腾得出来往深处放。
他蹲在料筐这头,左手覆着炉脉外壳,替段队头划今日能取的几道。这道沉得稳,画个圈;那道断口发青,入炉要炸,划个叉。取料的照着划的走,份例翻倍的料一筐筐往外抬,没人多问一句。
划料是明面上的活。眼往深一层放,才是他这一日要做的事。
火路图他描过骨架。外围这几脉怎么走、往哪收,图上都有;再往里,通到那口气守得最死那一层的几道脉,图上只剩断头。
这几日随队往里,他一脉一脉对着读,断头一段段往上接。今日不推深,正好把接好的那段从头捋一遍,看接得对不对。
捋下来,那条路在心里成了形。
通往最里那层的脉,绕着炉根盘旋而下,中间隔着两道返烈的横脉。横脉一发火,人就得退;两发之间,有道贴着炉壁的窄缝能下去。昨日数出那道气沉到底的歇,正落在这窄缝最深处。
缝底下,焦透的炉根里,那条单线不断的弧还压着。
剑胚就在那儿。
进的路捋清了,退的路得是同一条。下去取了,原路贴着炉壁回来,赶在两道横脉下一发火之前退到外头。一进一退,都夹在那道窄缝里,夹在残灵那口气一沉一起的当口。
他指尖在炉脉壳上虚虚点了两点,面上却是替段队头补划一道安全的料脉。
炉火那头,昨夜问东问西那个生面孔今日又在,远远扛着料,眼风时不时往他这边扫。卫客卿守在更外那道阵脚,背对着他补昨日没补完的脚,那点没散的疑还压在脊背上。
验得越细,越要做得像替队省人。他每往深一层放眼,面上就多划一道料脉给队里,叫人只看见周客卿今日格外尽心。
段队头收料过来,蹲在他划过的料脉前扫了一眼,掂了掂队尾一筐料的分量。
“今日这层,你划得细。”他没多夸,话头一转,“明日的事,掌门定了。缓的就这一日,明日一早再往山腹走一程,奔最里头那道守得最死的脉去。”
纪尘划料的手顿了顿。
“那一层凶。”
“凶才要你这双眼掌进退。”段队头把料筐往队尾递过去,“几十条人命压着,宗里盼了几十年的那点东西也压着,明日都搁在你这一程上。”
他拍拍纪尘的肩,回中军窝棚去了。
捋到剑胚那层,一件他这些时日一直绕着走的事,绕不过去了。
取胚,得用血当钥匙。
那座炉认的,是他血里那点说不清来路的东西。上回在外围撬一块石料,离炉根还隔着整座山腹,那点东西一近,炉底的气就顺着旧烙痕往上翻,气压陡地拔高,险些没接住。
如今要下到那口气守得最死的一层,贴着炉壁,把血里这把钥匙送到剑胚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