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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不是把那口气翻一翻，是把这几年一寸寸聚回来的残灵，整个捅醒。
他想过把血裹住、隔开，只取胚、不惊炉。可剑胚压在那口气最底下，那口气守的，就是冲着他血里这点东西来的。血一到，炉就醒。取胚和捅醒残灵，是同一个动作，掰不开。
这些时日，他一直把这场暴动当成最该躲的祸。
捋着那道进退缝，他忽然回过味来。
满营几十口人，几十年填进断峰，没一个能从最底下那层悄没声取了东西，再全身退出来。死地认人，残灵守炉，满营的眼也盯着，一个金丹想这么干，办不到。
可炉一旦醒透，就两样了。
邪火漫出来，元婴级的气压全开，断峰活过来。到那时候，满营的人顾着逃命，宗里顾着这口几十年的祸又翻了天，谁还顾得上一个识炉客卿在哪儿、手里攥着什么。
他最怕捅出来的那场乱，恰是唯一能让他动手、又走得脱的乱。
想通这一层，底下的计反倒一条条排得开。
下手就卡在那道歇里，血一近、炉将醒未醒的那一线。缝多宽、能撑几息，他到这会儿还数不死。这一步，本就是赌。
下去只为剑胚那一件。古炉真正的东西在它更底下，他这双眼都没探到底，可那东西他碰不得，也搬不动。炉一醒，多伸一回手，就多担一分压不住的气。取了胚就走，贪半分，就出不来。
一筐取满的料从他面前抬过去。纪尘侧身让过，借着这点工夫，把脱身那一段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退路不在脚下，在那场乱里。炉醒那一瞬最乱，横脉返烈、邪火外漫，谁都顾不上看路。他得借着这股乱自己拆出来的缝，一层一层退出去。读这股乱往哪边崩、哪道脉先泄，是他这双眼这几年练出来的本分。
还有腕上那条线。
死压压到最凶那一瞬，旁的劲都要散，只他右腕那条引寒的窄路，反倒比平日更活、更顺一线。这点底子，是西行那一程，清雪一身收着锋的纯寒按住他腕脉里那股又冷又躁的劲，他趁着空，一寸寸熬出来的。
她不在跟前。那截底子还留在腕脉里，腕脉认得这条路。
到时候就靠它在死压里腾出半分喘息。一个人腾。
计排开了，剩下的是时辰。
不能在今夜。缝他还没数到最准，进退的手段也才理出个样子。今夜下去，十有八九折在底下。
也不能再拖。营里盯他的眼一日多过一日，“赶巧”那话撑不了几回；那道缝再过些时日聚圆，就没了。窗口还开着，可不会一直开着。
机会就在明日那一程。队替他把外头几层一层层拆开，名正言顺送他到剑胚那层的门口，再没有比这更顺的时候。
到那一程，趁队里取料最乱、人人盯着脚下那道横脉的工夫，他脱开队，一个人下去。
收工的号子在炉脉那头一声声传过来。纪尘划下最后一道安全料脉，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天擦黑，那座断了顶的黑脊沉在西边暮色里，底下那口气，一沉一起，稳得很。
就赶在它沉得最稳那一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