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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追,转回火堆,又添了根柴。那点疑,他咽了回去,却没散。
纪尘垂着眼。卫客卿把疑心压回肚里,没散。再有人照着问,“赶巧”这话撑不了几回。
后半夜,营里炉火矮下去,鼾声四起。
纪尘靠着窝棚角坐着,没睡。
他摸了摸贴身那处。寒玉信物在那儿,凉的。隔着衣料贴久了,仍是一片凉。
指腹压上去。真到绝境,一捏碎了,清雪才会循着信物赶来。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瞬。他指节松了下来。
清雪此刻在哪儿,他不知道。三年前那一击,把这死地里的东西打散,也把她自己的气机打回了元婴初期。她拿往后许多年的安稳,把循她的人引往别处。别处如今怎样,他无从得知;没有信讯,就按两人当初的约定,当她仍能自保。她不传信,他也不能借一块玉替她探路。
他这处一捏,她就得循着信物回中域,回到这片满是赤炉宗、满是生面孔眼睛的地界。拿她这点刚换来的太平,换他取一件剑胚,这账他算不过来。
他把手从胸前挪开。寒玉还是凉的。
够了。
这一程,他一个人走。
他抬手看了看那枚戒指。火光底下,它泛着一线极淡的凉。比白日在脉边时淡,离炉根远了,那点同源的应就歇了。
可这点应歇不长。明日队伍还要往里推。
满营的人都当断峰是一座几十年没人叫得醒的死炉。掌门当它是一桩执念,卫客卿当它是一口填命的无底洞,那个问东问西的生面孔,当它是一桩值得盯的差事。
只有他清楚,叫醒这座炉的钥匙是什么。
不是哪一道阵、哪一炉火,是他自己血里那点说不清来路的东西。这死地越往里,那点东西应得越沉。再往那口气守得最死的一层走,应就压不住了。
旁人避它唯恐不及。他偏是最该避、又非去不可的那一个。
白日里数出的那道缝,他不用再一遍遍去背。它宽窄仍不清楚,却已够说明一件事:等到分毫不差,窗口只会先没。
明日队伍还要往里推,营里也开始有人盯他的说法。眼下这段时间,队伍替他一层层拆路,残灵还没聚圆,旁人也只把他当识炉客卿。
今夜拿不出万全的法子,便先把进退、手段和退路一项项定死。动手不能急在一晚,窗口却不容他拖成一月。
明日先把火路图缺的那一段再对一遍,再问清队里换哪一拨人往里。每一步都得借着周客卿的身份,走得像替队里算账。
纪尘把戒指那点凉按了回去,靠着窝棚,闭上眼。
赌一把。
趁受征召的这几日,趁那道缝还没合,用他血里那把钥匙,把压在最底下那件东西取出来,再囫囵退回这队人里头。
剩下的,是怎么让满营的人,都瞧不见他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