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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炉山没去理会鲁堂主，只看着纪尘。
“你上回随队去过外围，看出火脉往山腹里收。”他声音沉，“这回它顶上来，你去看，是哪一道脉先动的。摸清这一条，防线才稳得住。”
那点执念，纪尘上山门那日就在他眼底见过。掌门要他去，不是赶鸭子上架，是真把他当成了那个能往炉里再走一步的人。
一个要他当本事的凭据，一个要他当扎眼的替手。两头的劲，都把他往断峰那座炉上推。
推不掉。
可这一趟，他比满山门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去。
那东西记着他。上回他在外围撬那一块料，离炉根还隔着山腹，就被它认了出来，气压陡地拔到他半分都接不住的地步。他靠得越近，它认得越真。
这回它聚齐了，正等着外围来活物。他若真由着宗门把人往山腹里送，那烙在它最深处的旧痕，就要再认一次主。
到那时，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死活。剑匣、血脉、那条和古炉同出一根的来路，全要在金丹眼皮底下掀开。
可这些，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一句“我去了会把它叫醒”，就得从头说起：断峰外围他早撬过料，那一夜谁替他凿开死路，他身上到底带着什么。这条线一抖出来，比断峰那座炉还烫手。
纪尘垂着眼，过了半息，才拱手。
“卑职领命。”他应得不快也不慢，“只是有一事，想先问段队头。”
段队头看过来。
“那股气往上顶，是匀着顶，还是一阵紧一阵松？”纪尘问，“顶得最凶的，是外围哪一道炉脉？”
“一阵紧一阵松。”段队头想了想，“最凶的是朝山腹那道，越往里越紧。”
纪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心里却有了底。气机最紧处在山腹，那正是他绝不能近的地方。要稳防线，本就不必往山腹里凑。能不能把这一队人，连同他自己，都拦在那条线外头，明日上了外围再看。
秦炉山摆了摆手。“天亮动身。路上的事，你们队里商量。”
散了议事，韩管事送他下山。
走到岔道口，他停了停，声音低下来。
“这差事，我本想替你挡一挡。”他道，“可掌门点了名，鲁堂主又在旁边递话，挡不住。”
这话是实在的。新客卿头半年的行止本归他照看，他把人担保进来，转头又眼看着送上断峰，这管事也不好当。
“断峰外围那条线，历年勘峰队没有不折人的。”韩管事道，“你新得了塑元丹，结丹就在眼前，更经不起一点闪失。能守在外围，就别往里挪。”
“记下了。”纪尘应道。
能守在外围，就别往里挪。这话正合他的意。只是韩管事不知道，他要避的，不是寻常的凶险。
夜更深了。断峰那道断了顶的黑影压在西天底下，往日是死黑一片，今夜，山脊那一线泛起了一层暗红，幽幽的，像炉膛里养着的火，被人从底下重新拨旺了。
护山大阵又嗡地沉了一线。
纪尘站住，望着那道暗红，半晌没动。
他怀里揣着结丹的丹，背后那间洞府的阵纹还亮着，门就在那儿。可天一亮，他得掉头往断峰去。
断峰那道暗红在夜里幽幽烧着。那东西在地底下聚了这些时日，等的就是外围来个活物，好让它把那道旧烙痕再认认真。
明日，宗门要往它跟前送的，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