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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勘峰队就动了身。半个时辰的遁光,落到断峰外围。
赤土死地比夜里更难看。最外那道防线上,护阵堂的人正忙着补阵脚。一队人围着一处松了的阵眼,阵旗插下去,灵力灌进去,地皮底下闷闷一顶,那旗就歪了。补一道,松一道。
卫客卿站在阵边,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袖子卷到肘弯,手背上一道新燎的红痕。昨夜头一队补阵的伤了两个,这会儿换他亲自上,补了大半宿,那道阵脚还是兜不住。
“周客卿来了。”他瞥见纪尘,话里带着刺,“掌门点的识炉,好眼力。你来看看,这阵脚怎么补得住。”
段队头压了压手,没接他的话茬,先招呼勘峰队在外缘扎住脚。
纪尘没急着应卫客卿。他在最外那道阵脚前蹲下身,手覆到地皮上,探底下的温。
地火返着旧暗红,从更深处一道一道朝上顶。他袖里那卷火路图记的脉,和眼前这片对得分明:顶得最凶的,是朝山腹那道脉,越往里越烈。这道脉一路顶上来,正撞在护阵堂这道阵脚的根上。
袖里的小金贴着他的腕,隔几息一颤。还是昨夜那个节拍,气顶得最凶那几下,它颤得也最急。
这阵脚补不住,不怪护阵堂手艺。毛病不在阵脚上,在底下那股气。
“阵脚补不住。”纪尘站起身。
卫客卿冷笑:“这话我也会说。掌门要的是把防线稳住,不是听你说补不住。”
“补不住,就别补了。”纪尘道。
这话一出,阵边几个护阵堂的人都看过来。
“底下顶上来的这股气,”纪尘指着那道阵脚,“你拿阵硬压,它就憋着往一处顶,全顶在这道阵脚根上。压一回,憋一回,下一回顶得更冲。”
他手指顺着地皮往侧旁一引。
“不压它。在这道防线上,另开一条顺出去的道,把这股气匀着引到旁边去,散进死地外头的厚地气里。它不顶在阵脚上,阵脚自然就松了劲。”
这是他修镇火盘、理丹炉火路,一路用熟的老路数。
卫客卿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掌门要探的是根。”他到底开了口,“你不往里探,在外头开两道阵,糊弄谁?”
“根在山腹更深处。”纪尘看着断顶那座老山,声音沉,“这会儿那股气正往上顶,越往里越烈。这个时辰带人往里探,探不到根,先得把人填进去。”
段队头在旁边接了话:“周客卿这双眼,上回随队我是见过的。外围哪道料烈、哪道稳,他坐着不动就分得清。”他看向卫客卿,“地底这口气在翻,掌门也说了,路上的事我们队里商量。这一程,我听他的。”
卫客卿张了张嘴。补了大半宿补不住的阵脚明摆在那儿,掌门点的识炉、勘峰队的队头都站在一头。他到底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出了岔,可不是我护阵堂担。”
“我担。”纪尘应得干脆。
护阵堂的阵旗、阵基都是现成的。纪尘没动自己袖里那点旧件,只指挥着护阵堂的人,把那道死顶着气的阵脚,一面面挪开。
贴肋的葫芦里,剑匣那一线冷芒,被死地漫上来的邪火气勾出半分凉,幽幽应了一下。和上回一样,这火,它认。
纪尘指节一压,把那点凉按了回去。这地方,剑匣半分都不能露。
他要的不多。一道阵旗,挪到顶气最凶那道脉的前头,匀着把往上冲的气先摊一摊;另一道,贴着阵脚侧旁,开成一条斜斜的泄道,顺着死地外缘那道地势,把气往厚地气里引。废阵粉壳铺底,碎灵玉阵基续在泄道尽头。
全是左手温和灵力,一笔一笔归位。右腕那道冷线被牵着跳了跳,凉意没敢往上漫,他压得格外紧。
布到一半,地底那股气,紧了。
一沉,一浮,那股气陡地往上一顶,比方才凶。死地外缘的赤土底下,几道烤得快没了的旧纹,幽幽透出一点暗红。
纪尘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