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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阵纹还亮着。
纪尘起身出洞。一脚踏出去,夜里的赤岭就变了样。
半山那一排炉,火头都歪向了一边。原本被护山大阵兜得直直的烟,这会儿乱了,一缕缕朝断峰那个方向偏过去。山腹里那下一下的铸器闷响,停了。整座岭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一把,又重重沉回去。
护山大阵嗡地又是一沉。
韩管事站在洞口,白日里那点郑重全换成了急。
“外围的防线,绷不住了。”他声音压得低,“断峰那头,地底有股气往上顶。那座炉发作过不知多少回,没一回顶到护山大阵上来。今夜头一遭。”
纪尘垂着眼,没接话。
他比韩管事清楚得多。那股往上顶的气,不是炉火。是炉里那个东西。
那一击把它打散,这些时日,它一寸一寸聚了回来。今夜,聚齐了。
这桩底,满山门只他一个人知道。
袖里的小金动了,忽地绷起脊背,妖核贴着他的腕轻轻一颤。隔了几息,又一颤。
那节拍,和断峰外围那回一模一样。是地底深处那股气机,一沉一浮。
右腕压住的那道冷线,也跟着针扎似的缩了一下。这冷线认得断峰的邪性,比谁都灵。
纪尘指腹隔着衣袖按了小金一下,又把右腕往身侧收了收。两样,都压住。
“宗里征召。”韩管事道,“各堂客卿,能动的都召上主峰。掌门要见人。周客卿,你的关,得往后挪了。”
丹就在怀里揣着,洞府就在背后。纪尘回头看了那间洞府一眼,应道:“走吧。”
主峰半腰的议事石殿,灯火通明。
殿里站了一圈人。鲁堂主、护阵堂的几位客卿、邵老都在。段队头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围赶回来,刀鞘上还沾着断峰那头的赤土。
秦炉山立在殿当中那座旧炉前,背着手。炉火比白日里旺,映得他半张脸发红。
段队头正在回话。
“……不是寻常发作。”他嗓子有些哑,“往年那炉一闹,是地火往外漫,烫,可有数。今夜这股,是从更深的地方往上顶的,一沉一浮,有个节拍。卑职在外围守了七八年,没见过这样的。外围三道炉脉全返了烈,最外那道防线的阵脚,已经被顶松了两处。”
“顶松了,就补。”鲁堂主开口,“护阵堂的人呢?”
“补过了。”邵老的声音干巴巴的,“头一队上去补阵脚,被弹回来的劲掀翻了两个,这会儿还在丹堂躺着。补上去的,半个时辰又松。这回不是阵的事,是底下那股气太硬。”
殿里静了一静。
补阵的人都伤在了最外那道线上。再往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纪尘站在客卿堆里,没出声。他听得明白:宗门拿这当又一回摸不准的断峰发作,凶些,可还是发作。没人知道,底下顶上来的不是火,是个聚齐了的东西,正贴着外围一寸寸往上认路。
秦炉山转过身。
“光守不成。”他声音不高,“得有人上断峰外围,探清这回是什么根,把防线从根上稳住。勘峰队照旧你带。”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落到纪尘身上。
“识炉那一档,周石去。”
纪尘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鲁堂主先笑了一声。“掌门前两日才夸过周客卿,说这双眼,是头一个看着像能往断峰里再走一步的。”他话里带着刺,“如今断峰当真要走这一步,正好请周客卿显显本事。”
这话听着是抬举,底下压着别的。守成派早嫌他这张生面孔扎眼。这一趟凶险,他显了本事,是图断峰那一头添了底气;他要是栽在里头,守成派也少一桩心烦。横竖把他往前推,鲁堂主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