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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门的路,韩管事亲自领。
遁光出清水集往西,半日光景,断峰那道断了顶的黑影便压上了头顶。可韩管事没往那座死山去,遁光一偏,落到了它东面一座通体泛赤的山岭上。
赤炉宗的山门本体,在赤岭。
岭上的石头,半山以上都叫常年的炉火气熏成了暗红。山道两侧一排排立着炉,烟直直往上走,到半空被一道看不见的劲兜住,散不出岭去。远处隐隐有铸器的闷响,一下一下,沉在山腹里。
纪尘抬眼扫过那道兜住烟气的劲,看出是护山大阵的边沿。比清水集别院那道护着门面的阵重出太多,把整座赤岭连人带炉裹在里头。
进阵那一刻,他不动声色地把周身气机又往里收了一线。别院那道阵护的是体统,这里护的是宗门的真家当,坐镇阵眼的是能照见筑基巅峰那点虚实的金丹。剑匣、贴身那件暗金硬牌、右腕压住的冷线,他一样样按到最深处。
袖里的小金被这股旧炉金气勾得动了动鼻尖。纪尘指腹隔着衣袖按了它一下。这是宗门腹地,不是撒野的地方。小金缩了回去。
“功核下来了。”上山的道上,韩管事难得放缓脚步,声气比平日郑重,“丹堂那口炉的事,祁主事把保担到了底。掌门发了话,要亲眼见见你。”
他侧头看纪尘一眼。
“客卿里能让掌门叫上山门的,这些年我手里招的,你头一个。”
纪尘拱手称是,没多话。叫他上来的,不只是那一炉药。西矿口、勘峰队、丹堂那口废炉,桩桩都落在“懂炉懂阵、能往断峰挪一步”那条线上。图断峰派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山道上迎面下来两个赤袍弟子,腰间挂着炉钳形的玉牌,气机沉实,是宗门正经养出来的嫡传。见了韩管事点头,目光在纪尘这身散修打扮上掠过,没多停。
别院是外务的摊子,这里才是赤炉宗的根。
主峰半腰一处石殿,殿里没什么排场。当中一座半人高的旧炉,养着火,温吞吞地烧。一个青袍中年人背手立在炉前,听见动静才转身。
韩管事躬身:“掌门。”
那人不高,肩背却厚,一双手是常年握炉钳磨出来的,虎口一层硬茧。他没理会韩管事,目光落到纪尘身上,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双手上。
“周石。”他开口,声音不高,“丹堂那口炉,卡了半年。你一炉就理顺了。”
“侥幸看出病根。”纪尘垂眼,“火走的道堵在一处,引开就是。”
“侥幸。”秦炉山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镇火旧阵盘补两年没人补得动,西矿口的镇矿阵,丹堂的炉火路。侥幸不会一回回都叫你一个人撞上。”
他踱了两步,到纪尘跟前。那点金丹气机不轻不重地压下来,像炉膛里养着的火,没烧起来,却一直在。
纪尘站着没动。气机扫过他周身,在筑基巅峰那道坎上掠了掠,又退回去。底下压着的那几样,没漏出半分。
这位掌门是炉火出身,自己便是看炉的行家。这一眼,比鲁堂主那回更沉。纪尘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面上仍是那副看炉人的淡。
“你随段队头去过断峰外围。”秦炉山道,“那处地火,看出什么了?”
要紧处到了。
“外围地火返着旧暗红,烈得很,比寻常炉料烈出几个量级。”纪尘说的都是料口上人人能见的,“火脉往山腹里收,越往里越烈。再深的我没进,也看不真。”
火路图、真炉在更深处的方位、他自己撬过料、那道叫醒守炉东西的血脉,一个字没出口。
秦炉山盯着他看了片刻,转头望向殿外断峰那道黑影。
“几十年了,”他声音沉下去,“宗门往那座炉里填进去多少金丹,没一个把它的火脾性摸顺。你这双眼,是头一个看着像能往里再走一步的。”
那点执念,从他眼底透出来。纪尘读得明白:这一枚丹颁下去,绑着的是往后更深的一程。
可这是后话。眼下他要的,就是这枚丹。
秦炉山一抬手。侍立的赤袍弟子捧上一只小锦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