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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事来得比纪尘料想的快。
护阵堂回话才过两日,韩管事就遣人来别院传话:宗里要往断峰外围派一支勘峰队,勘外围那几道炉脉、捎带取一批稳火炉材,叫他随队,做识炉的那一档。
断峰。
纪尘捏着客卿乌木牌,半晌没作声。
这地方他来过——不是听来的,是亲脚踏过外围、亲眼见过那片草木焦立的死地、亲手在边沿撬过料。撬那一下,把守炉的东西惊醒了,气压陡地拔到他半分都接不住的地步。那一回,那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他身上像带着什么,正对那座古炉的胃口——一靠近根上,就被它认出来。这桩底,他捂得比谁都紧。
可宗门要他去。客卿的本分摆在那儿:断峰那座护山老炉、护山阵盘归他照看。图断峰那一头,又正缺个能往断峰挪一步的识炉人。这差事,推不掉。
推不掉,就得想法子把自己摘在最稳的地方。
勘峰队十来人,带队的姓段,筑基后期,常年领队进断峰外围取料,刀鞘磨得发亮。一见纪尘,先上下打量。
“周客卿头一回进断峰?”
“头一回。”纪尘应得平。
半日遁光到了死地外缘。
断顶的老山压在西天底下,山脚一带草木焦立、地皮泛着暗红,四下静得连虫鸣都没有。队里几个生手脸色发白。段队头却像回了熟地,指挥着扎营、分桩。
“都听好了。”他嗓门压低,“外围取料,见着石根焦得发亮的、地皮渗暗红的,绕开。往里探不过那道焦脊——过了那道脊,谁也保不住谁。”
分派活计时,识炉的本该跟着往里走,验料、看炉脉走向。
纪尘却没往里凑。
“段队头。”他指着外围最外缘那片旧料口,“往里炉脉乱、料杂,得先有个底。我守在最外这道口子上——你们取上来的料,过我的眼,烈不烈、稳不稳,当场分清,省得背一筐回去才发现是炸炉的货。”
这话在理。识炉的坐镇料口验货,比跟着钻深处稳妥。段队头想了想,应了。
守最外那道口,离山腹最远。
这正是纪尘要的。
他在料口坐下,面前一字排开队里取上来的炉材。手在料上翻、刮、掂,全是识炉的寻常动作。
队里取上来的料里,有一块炉壁,断面齐整、色也匀,取料的当好货码在最上头。纪尘拈起来,指甲贴着断面刮了半寸,又翻过来对着光掂了掂。
“这块搁下。”他把它挑出来,“面上齐整,里头空了——受过一回急火,芯子是裂的。背回去入炉,一吹风先炸的就是它。”
取料那人将信将疑接过去,掂了掂,果然比旁的轻一截,脸色就变了。
识炉的坐这道口,原是这么个用处。旁人见着料口这双眼分得清死活,往后取料才肯先过他一遍——这正合纪尘的意:坐着不动,料自己送上来,他半步都不必往里挪。
天眼却没闲着。
外围这片地火,断面返着旧暗红,和他袖里那卷火路图玉简上记的,一道一道对得上。火脉自外缘一路朝山腹深处收,越往里越密、越烈——玉简上箭头所指的尽头,正是这断顶老山的山腹更深处。
真炉在那儿。隔着这一队人,他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队里一个老手取料回来,搁下半筐,嘟囔了一句:“怪了。今年这外围,比往年好取。早两年来,地火三天两头翻,近来倒静得很。”
旁边人接话:“静好啊,静了人才回得来。”
纪尘翻料的手没停,眼皮也没抬。
他知道这外围为什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