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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击把守炉的东西打散了,散得连外围这点邪火都软了下来。这一队人能安安稳稳取料,托的正是那一场他不能说、也不敢提的劫。
又一个老手从内里回来,啐了一口:“里头有处石根,像被人撬过,又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掀翻过,新茬口都焦了。邪性得很。”
那处,是他上回撬料的地方。掀翻的痕,是清雪凿退路时留下的。
纪尘抬眼扫了一下,淡淡道:“死地里的东西,自己也会动。那处邪,别往跟前去。”
那老手应了一声,不再提。
贴肋的葫芦里,剑匣那一线冷芒,被外围漫上来的邪火气勾出半分凉,幽幽应了一下——和上回一样,这火,它认。
纪尘指节一压,把那点凉按了回去。这地方,剑匣半分都不能露。
晌午后,风从山腹那头压下来。
袖里的小金动了。
它忽地绷直了脊背,鼻尖朝着山腹深处,妖核贴着他的腕,轻轻颤了一下。
隔了几息,又颤一下。
两次颤动的间隔,纪尘记在心里——那节拍,和山腹深处一股气机一沉一浮的起落,恰好对上。
不是冲炉材的活金,也不是冲死料。小金分不清那是什么,只本能地颤;纪尘也分不清——只知道那股气机来自比火脉更深的地方,沉、缓,正一点一点往上聚。
他的心,沉到了底。
那东西没死。上回散是散了,可它跟这座炉连在一处,只要炉基还在,它就会一寸一寸聚回来。这会儿,它正聚着。
聚着,就要重新认人。它记着上回闯进它根上、又活着逃出去的那两道气息——一道是替他凿开死路的那个人,另一道,是他自己。
他靠得越近,它聚得越快,认得越真。
纪尘起身,声音不高:“段队头,外围这几道炉脉,料够了。再往里,今日这个时辰不宜动——收了吧。”
段队头看他一眼:“周客卿觉着不稳?”
“不稳。”纪尘点头,“你方才说过,过了焦脊谁也保不住谁。这会儿地底那口气在翻,正不该往里凑。见好就收。”
段队头常年进出断峰,最信的就是这句。当即招呼收料、往外撤。
队伍往外退,离那股正在聚拢的气机越来越远。它没醒,也没被惊动。
纪尘要的,就是这个。
收队那一筐外围炉材,过他的眼挑过、分过,烈的剔出去,稳的留下。段队头掂着分量,难得说了句好:“这一趟没空跑,也没折人。周客卿这双眼,比往回那几个识炉的都顶用。”
差事办成了。这一笔功劳,落得稳稳当当。
退到死地外缘,纪尘回头望了断顶的老山一眼。
山腹深处,那股一直在缓慢聚拢的气机,忽地朝外围沉了一下。
它认不得人,也不会思量。可上回闯进它根上、又活着逃出去的那两道气息,早烙进了它最深处;这会儿外围来过活物,那一道旧烙痕,便跟着动了动。
它没追上来。
它只是把那点烙痕,又拢紧了一分。
纪尘把那卷火路图玉简往袖里又掖深了一寸,转身跟上队伍。
断峰的事,远没到头。可今日这一趟,他把自己、把这一队人,都囫囵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