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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疤几个连那条空了的命索都没顾上收,扭头就退下了坡。
死地口上重新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焦土底下那点火光地走,一寸一寸,绕着断峰的山根爬。
纪尘没急着动。
他蹲在高坎后头,又把玉简摊开看了一遍。火路图末尾那处没取的料,标在外围最边沿——一块垫炉底的压火石料。按图上的记法,那地方避开了方才那年轻人栽进去的肥料口,是邪火够不着的死角。
先前取的几样,凑一座小炉够了。可葫芦里那块活光炉心料烈性还没驯服,得搁炉里慢慢滤上十天半月。少了这块压火石料垫底,火一窜,半个月的功夫全得白搭。
带上它,这趟就齐了。不带,要么滤料时一直提着心,要么往后专为一块石料再往断峰跑一回——再跑一回,就是再赌它一次打盹。
就撬这一块。他收起玉简,撬了就走。
清雪没立刻应。
她望着外围那片赤土。方才那条先死沉沉一坠、跟着就空了的命索,还压在她眼里没散。
那年轻人栽的地方,离你这块料多远?
隔着二十来步。纪尘抬手指了指,他贪的是肥料口,断面红得发黑,底下煨着没散的烈火。我这块是压火石料,断面发青,火沾不上。两码事。
图上是两码事。清雪声音压得低,那东西发起作来,认不认你图上画的两码事?
这话纪尘没法接。
他也不踏实。可炉心料滤不滤得成,就差这一块。他权衡了一路,到底是把按图安全这四个字,搁在了那条空命索前头。
我隔着取,不上手。他把破陶、阵旗钉一一摸过,撬这一块的工夫,比那年轻人贪料口短得多。你守住退路,气一沉我就回。
清雪盯了他一息,到底没再拦。她比谁都清楚拦不住——问炉是他来中域的根,料就差这一块,没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
她退到外围边沿稍外的一道石坎后,指尖贴上石面,把那道寒线又往里续了一截,一直续到纪尘要去的那块料根下。
退路我接到你脚边了。她收回手,循着寒线退,一步都不许偏。
纪尘点头,往里走。
那块压火石料半埋在一处石根里,青灰色,断面发着冷光,比周遭的赤土干净得多。他睁开天眼扫过去——断面里头一片清,没有肥料口那种返着深暗红的烈火气。
按图上看,这就是邪火烧不着的死角。看着,也确是。
他在料前三步蹲下,先布阵。
四枚阵旗钉摆开,两片碎灵玉阵基垫底,借石根搭了个三息承力的退阵,护住身后那条寒线。布完,才捻一片破陶,隔着石料夹住一角,左手送一线极细灵力过去,慢慢撬那块石。
石料嵌得深。
他加了半分劲。石根里地一声轻响,那块压火石料,松动了。
就在它离根的一刻,纪尘心口一跳。
不是邪火。
是脚下。
石料一松,地底深处那一道道烤得快没了的旧纹,地亮了起来。一道接一道,从他脚边的石根开始,顺着外围一圈圈往外排开——正是昨日他看见的那圈守炉布防的环阵。
他撬动的这一块,不是寻常剥落炉材。是这座古炉压在外围的一处承力石。动了它,等于踩中了那圈环阵的命门。
火路图上密密记着的,全是火——往哪走、哪处烧得着、哪处沾不上。这块压火石料避开了火,他却没想过去问一句:这块垫在炉底的石头,在那圈埋了几百年的阵里,原是做什么用的。
亮起来的阵纹,先封的是退路。
清雪那道寒线刚续到的方向,几道阵纹齐齐一亮,横在了当中。紧跟着,一股说不出的牵引劲从地底涌上来,缠住他的脚踝,不是往外推,是往里拽——拽着他朝山腹那团黑的方向去。
纪尘左手猛一沉,灵力收死,三息承力退阵亮起硬挡。两枚阵旗钉同时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