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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死地边沿,天已大亮。
两人没急着走。纪尘在死地外头一道石梁后蹲下,先把昨夜那点后怕压下去。昨夜他引着地底火脉探路,险些被一股勾人的邪火牵着往里走,到这会儿,心口还发紧。背上的冷汗早干了,可右腕里那条冷伤的细线还缩着,比来时又紧了一分。
清雪在石梁这头的石面上,点下最后一道寒气记号。从死地边上到这儿,一路退路就接全了。
该取的那几样料,都齐了。她贴着石面收回手,声音压得低,走吧。
纪尘没立刻应。
他摸出那枚玉简。玉简上那张火路图的末尾,还空着一处没取的料——按图上记,那是外围边沿一块稳火承火的石料:垫在炉底,能压住炉火,再凶的邪火也烧它不着。
先前取的那几样,凑一座小炉够用了。可葫芦里那块活光炉心料烈性还没驯服,得搁炉里慢慢滤上十天半月。少了这块压火石料垫底,炉子就镇不住那股烈劲——火一窜,半个月的功夫全得白费。
把它带上,这趟就齐了。不带,要么滤料时一直提着心,赌那烈劲不冒出来;要么往后专为这一块石料,再往断峰跑一趟。
还差一样。他指尖在玉简那处轻轻一点。
再跑一趟,就是再赌一回它打盹。清雪眉头动了动,没接话。
话没说完,腕上小金先动了。
它缩在袖子里一路不肯露头,这会儿鼻尖却朝来路那边直直竖起——不是冲断峰,是冲身后那条上山的旧路。隔着二十几里草木,它先闻见了:一股旧铁味,里头掺着断峰外围那种焦糊的死火气。
旧铁,旧炉料。有人背着断峰的料,正顺这条路上来。
有人。纪尘把它按回袖里,还不止一个。
约莫一炷香,人影才从坡下旧路转上来。
五个人,粗麻短打,背着篓、提着铁钎,一看就是常年在死地外围扒食的散修。领头的四十出头,左脸一道旧疤,腰上盘着一卷细索。那是捞料人保命的命索——索上喂过灵力,进死地的人各系一条在腰上,索头都攥在领头手里;里头谁走得深、谁出了岔子,攥索的手上一掂就知道。气机压得稳,筑基中期,是个老手。
老疤一眼就看见了石梁后的两人。
他脚下一顿,手按上腰间那卷命索,身后四人立时散开半步。捞料这一行,最忌在死地口上撞见生脸——抢料的、设套的、赤炉宗赶人的,哪一样都沾不得。
纪尘没动,也没躲。两个散修大清早蹲在死地外头,要躲早躲了,这会儿一闪,反倒显得心虚。他只把右手搭在膝上,摊开空掌给对方看。
过路的。他开口,话往小里说,也是来外围捞两手料。瞧着这片你们踩熟了,不抢你们的料。
老疤上下打量他。看他那身不起眼的短打,看他搭在膝上那只手——稳,不抖,不像头一回沾死地的生手;再扫一眼清雪,垂着眼坐着,闷声不响,是个赶远路赶乏了的同伴。
识炉的?老疤问得直。
识两手旧炉。东边炉料铺打过下手。
这话半真半假,谁也查不出底,跟他在清水集报的那套对得上。
老疤的戒心松了半分,没全松。他抬下巴指了指西边那座断了顶的老山。
识炉就好办。他声音压着,这片有这片的规矩——命索放到头就回,一人只许捞一筐,谁也不许松了索往里头贪。你要捞,挑我们外圈、离这几条索远些的地方,别往里挤。挤进来出了事,各人认各人的命。
这话不是好心。纪尘听得出,老疤是先把地界划清楚——免得回头为一处料动手,也免得他们两个生人跟在屁股后头分一杯羹。死地口上的老手,丑话总要说在前头,省得真出了事各执一词。
懂规矩。纪尘点头,你们先。
他这一让,让得老疤又看了他一眼。死地口上肯让路的散修不多,争一筐料就红眼的才是常事。这个让得太痛快,倒像是巴不得他们先进去。
老疤没多想——肯让的,总比要抢的省心。他一摆手,五人一个跟一个进了死地。老疤守在外围最外那道线上,攥着四个手下的命索,自己没再往里;那四人系着索,散开往里去。
纪尘等他们走出几十步,才退到石梁外侧一处高坎后头。从这儿往下看,外围那片赤红死地看得清清楚楚,那几条放出去的命索,像几道浅浅的印子,钉在焦土上。
你让他们先进。清雪压着声。